“回太子殿下,臣妇谢太子殿下关怀,宫中御医关照,已经康健。”少女声音沉稳,仪态大方,颇有几分气度。
太子挥了挥手:“起身上座吧,别再累着身子。”说完他走去主位入席。
开席后,慕知言听得父亲与太子攀谈,于是只管低头用膳,只觉得上座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属实有些不自在。
忽又听到那头太子发了话:“宁小将军日后去了西北,慕小姐体弱,还是留在京中好些。”
这一席话毕,席间碗筷声都停滞了,众人都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反常,整个宴厅骤然安静下来,却没有人敢回话。
宁珵远唇边轻笑,拇指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瓷杯,目光沉沉却不露愠色。轻轻地,慕知言看见他手中杯壁裂开一道细纹。
“谢太子殿下关怀微臣家事,夫人娇弱,我必得无微不至,护她周全。”
太子闻言轻皱眉头,品了一口杯中清酒,转而笑道:“宁将军倒是霸道。”
席间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空气在无形中绷紧,在场宾客无一不压紧了呼吸。上座的男人撑开手臂,慢条斯理地转着面前酒杯,神色文雅从容。他抬眼,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慕知言身上。
慕老丞相忙着开口:“殿下关怀,是小女的夫妻。殿下赐慕家如此盛宴,老臣是在感激涕零,只怕是殿下高看了老臣啊!”说着赶忙起身下跪,拜了又拜。
丝竹之声再度响起,气氛才缓和了些。
慕赟是在朝中谋算几十年的,眼下自然看清了太子图谋慕家什么。不图钱财不图权力,倒是图谋他那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呢!
慕知言坐在席上,只觉后背发凉。她怎能想得到多年未曾碰过面的太子会对她怀着这般想法!此刻自然说什么都不是,她只顾着低头吃菜,头也不能抬一下。
只是筷子刚指向面前那道金汤白鱼,太子漫声道:“白鱼多刺,换这道。”说着将他面前那道清蒸鲈鱼递给身边侍女,传去慕知言面前。
少女起身跪地,粉白裙衫随裙摆铺开在地上,她眉目清冷,唇瓣樱红,此时眼中踌躇更添几分怜意。俯身叩首后,她柔声进言:“太子殿下厚爱逾分,臣妇实在不敢承受。”
太子这时起身离座,缓步走到她身边。金线绣龙的袍角掠过青砖,朱红长袖拂动,他弯腰将手伸向慕知言:“你自然受得起。地上凉,起身吧。”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太子竟亲自离席,这般做派,何止是越礼,简直摆明了势在必得。荣氏脸色煞白,连老丞相握着的酒杯,都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青袍少年立身,面上温雅平静,扬起的嘴角带着散漫不屑,只是棕黑的眸子已经沉得深不见底。
他同样伸手去迎跪在地上的慕知言,语气平缓道:“殿下,臣的夫人,不劳您费心了。”
不假思索地,慕知言速速将手递给了宁珵远,心中庆幸他为自己转圜。起身行礼后,悄然入席。
太子缓步回到座上,悠悠地飘出一句:“有些东西,未必永远属于谁。”
这席面吃得慕家从上到下如坐针毡,荣氏的脸已然青一块白一块。奈何太子权势无人敢挑战,哪怕是坐下的宁珵远,此刻也只能隐忍。
宁珵远向席首看去,那人正与他回视。隔着席间奏乐,两人的视线骤然撞上。太子眼神依旧温和,却毫不掩饰其中侵略的意味。
他极少失控,这些年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日,早早就学会了把恨意埋进骨头里。可方才太子的举动,让他生出一种难以控制的暴戾,甚至已然起了杀念。
太子今日这一番,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对她动了心思。本想着留他多活几年,现在看来,倒是心慈手软了……
席面结束,众人一概都跟着撤了。送走太子,荣氏便在院子里嚎叫起来:“你个姓慕的老东西,盘算了半辈子也没盘算个明白!你盘算到你闺女的性命没有!”
慕知言连忙拉住了她:“母亲,人都才刚走,可不能叫听见了。”
宁珵远倒不显紧张,反而眸光柔和地瞧着一本正经的她。
慕知言回身问道:“你不恼我?”
“恼那畜生,不恼你。”说罢,将她拉入她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