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则,你会不会开车!”
驾驶座的车窗打下来,灌进来的风清清爽爽,洗涤着车内人摇摇欲坠,混沌不清的神志。
程禾不再说话也摇下车窗,路边栽植整齐的树木快速后退,模糊成一道剪影。过去的记忆走马灯一样跟着窗外的景色同步同频迅速朝身后掠过。
灰蒙蒙的平原,隐没在中国千千万万村落的绥中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为电影的取景地。
“这里有什么好呢?”她小声喃喃道,微不可闻的气声被迅速分解在风中,不留痕迹。
车子停在县一中门口,还差十几分钟一点,门口熙熙攘攘站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程禾率先下车,对曹凯说,“多谢,我之后微信告诉你。”
曹凯下车摆摆手,“拜托。”
程禾目送黑色轿车离开,转身等马昱彤放学。
她很少来接马昱彤,她在家时间有限,因此大多数和他的交流都是通过网络
和电话。
马昱彤是个还算活泼的孩子,这倒省了不少心,如果他是个内向敏感的孩子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来接弟弟妹妹?”旁边同样来接学生的阿姨朝着程禾搭讪。
“弟弟。”
“高几了?”
“高二了。”
“我们那个也是高二诶,”羊毛卷阿姨摸了摸颈上氧化变色珍珠项链,侧头正面看了眼程禾,问,“几班的?”
“一班”
“哎呦,学习强。”羊毛卷大姨打量程禾一眼,补充,“长得肯定也帅,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程禾咧嘴笑笑,点了点头,她搓了搓手,没有进一步谈话的欲望,她挪到路另一边,紧紧守在门口前,生怕错过。
伸缩门缓缓拉开,零零散散的学生勾肩搭背,面带喜气,程禾一本正经,绷着脸看着来往的人群。
路过的学生或多或少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没办法,程禾站在一群中年阿姨,和精神小伙小妹之间实在扎眼得很。
她虽然看着瘦弱,但脊背挺直,神采奕奕,天然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有几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叼着半根烟,说说笑笑间时不时瞄她两眼,没有人敢上前。
直到听到他们暗暗关注的人,爆发出一生惊呼,齐刷刷抬头看过去。
程禾满脸不敢置信,仰脸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瘦高个,嘴巴微微张合,发出一声惊叹再没发出声音。
马昱彤站在她面前,挡住打扮的阳光,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似笑非笑,“苗苗姐,不认识我了?真让人伤心。”
“不是,你怎么长这么高了?”程禾啧啧两声,她确实没认出来,马昱彤一身蓝白校服站在她面前,她还皱眉外边上挪,心里还纳闷挺宽的路他怎么不走,瞥见他脖子上熟悉的红色吊坠甩出来,她才认出来。
这枚吊坠是他妈妈给的。
“至少也要比徐朗高吧?”马昱彤突然扯出个名字。
程禾不解,“你提他干什么?”
马昱彤耸耸肩,没吭声。
“把包给我个。”
马昱彤闪避开她的手,“不用。”
见他拒绝程禾没再坚持,跟他说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边吃饭边说。”
马昱彤跟在她身侧逆着人群往大道走去。
程禾带着马昱彤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上了二楼,她点了几道马昱彤喜欢吃的菜,顺便多打包了两道陈小朵爱吃的。
马昱彤翻看菜谱,“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饿了。”程禾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就你那小鸟胃能吃多少?”
“啧,你还学会顶嘴了。”程禾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对了,我有件事通知你一下。”
程禾接过马昱彤倒得温热的大麦茶,“我给你找了个补习老师,一会儿带你去见见。”
马昱彤倒水的手一顿,错愕抬头, “补什么习?”
“英语,你的英语成绩还要再提高提高,不然进a大有点危险。”
“我不要。”马昱彤想也不想拒绝,他现在吃穿都靠程禾,难道还要她掏钱补课?荒谬。
“反对无效。”程禾还要再说,电话响起。
是徐谊。
听到电话里徐谊的话,原本懒散坐着的程禾蹭的坐直,面容一紧。
马昱彤见她脸色一变,小声问,“怎么了?”
程禾嘘了一声,示意他先不要讲话。
马昱彤识趣闭嘴。他一动不动,不再发出声音。
服务员进来上菜,程禾朝他抬了抬下巴,让他先吃。马昱彤拆开茶具消毒,一直到程禾挂断电话,碰都没有碰筷子。
挂断电话,程禾看着马昱彤幽幽叹了口气。
这眼神让马昱彤心里发毛,“怎么了?”
“徐朗在回家高速上出车祸了。”
“人没事吧?”虽然马昱彤不喜徐朗,但也不是盼着他死。
程禾摇摇头,“说是被撞到河里了,车子撞了稀烂,人没事。”
他点点头, “那吃饭吧。”说着递给她一双筷子。
程禾接过筷子,杵着不动,马昱彤打趣她,“不饿了?”
程禾沉思着,没听到他讲话。
“这么担心他?不都说没受伤。”马昱彤无所谓地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这话程禾听见了 ,她白了马昱彤一眼,“我是担心你!”
还好徐朗没什么大事,不然徐谊肯定也没心情给马昱彤开小灶。现在能找到一个在校能提供补习的老师多不容易啊!
马昱彤身子一僵,伸开蜷缩着的长腿,小声嘟囔,“我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哪有时间补课?”
“不是放假不,是在校补,我跟老师商量好了,每周五节课,周一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去她办公室找她。博学楼601。”
马昱彤沉着脸不做声。
程禾拍他一巴掌,“听见没。”
“不想补,我自己可以赶上来。”马昱彤倔脾气上来了。
程禾眼珠转了转,给马昱彤加了个鸡腿,缓缓开口,“当然补课钱是你出。”
“又是提前预支你的钱?”马昱彤苦笑。
这个借口他都听腻了,每次程禾想尽办法给他零用钱的时候都是这套说辞,青春期的孩子本就敏感要面子,他马昱彤这种情况也是没什么面子可讲,可还是不自觉想在程禾面前维持所剩无几的可怜的自尊心。就在他看着面前的才,嘴巴却泛酸的时候。
程禾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我把你的房子租出去你看行不?”
“补课费从租金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