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抵赖?”那妇人冷笑一声,转过身朝人群里一招手。
“老周!你说!你是不是亲眼看见这胖丫头在鱼贩子的废料篓里翻东西?”
周叔被推到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又是为难又是尴尬。
他不敢看半月的眼睛,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开口:“胖丫头,不是周叔不信你……可我亲眼看见你在马叔那废料篓里捡过东西,不止一回。这话我不能昧着良心不说。”
人群里炸了锅。那尖脸妇人更来劲了,嗓门拔得又尖又响:“听见没!老周亲口说的!老周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活,他总不会冤枉人吧?”
半月看着老周,诚恳说:“周叔,我每天用的鱼骨都是当天现杀的新鲜脊骨,鱼头鱼尾也是花了铜板从马叔摊上称回来的。”
“您喝了我这么些日子的汤,哪一回尝出过臭味?”
周叔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尖脸妇人又抢了先,嗓门拔得更高了:“味道没尝出来就代表干净?我们又没有千里眼,谁知道你锅底下翻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她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声嚷嚷:“大伙儿想想,她一个乡下丫头,哪儿来那么多银钱买天天新鲜鱼骨熬汤?码头上的鱼骨都堆在鱼贩子那儿没人要,她肯定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妇人又转过身指着半月鼻子:“拿烂鱼烂虾沤出来的汤骗我们的血汗钱,你家是黑心肠了吧,赶紧赔钱!”
人群里有人开始跟着起哄。
一个矮胖男人挤到前面来,把碗往地上一摔,粗着嗓子喊:“赔钱!不光退汤钱,还得赔汤药费!我连喝了你家鱼汤豆腐脑三天,这两天肚子不舒服,肯定就是喝你这汤喝的!”
“对!赔钱!”
“退钱!我家三口人都喝过,一文都不能少!”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石子一样往半月身上砸。
她站在人群中间,手指攥着勺柄,指节发白。她想解释,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她看向周叔,周叔别开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难,他不是不信她,可他顶不住这么多张嘴。
“放你娘的屁!”人群外一声怒吼,刘翠兰挤进闹事的人群,她的头发散了一绺贴在脸上,眼睛通红,像头被惹急了的母狮子。
自己就出了趟恭,闺女就被人欺负了!
她挡在半月面前,脸红脖子粗地嚷了回去:“你们凭啥这么说我闺女!我闺女天不亮就起来熬汤,你们来喝的时候一个个说好,背地里张嘴就泼粪!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
那尖脸妇人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饶人:“我们又没冤枉她,码头上都这么传。无风不起浪,这事就没有空穴来风的理!”
“都不知道谁说的你就信啊?你怎么不传我闺女是观音菩萨下凡呢!”刘翠兰两手叉腰,气势一点儿不输那尖脸妇人。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了半声,又赶紧收住。
可那尖脸妇人根本不接这个茬,她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推了刘翠兰一把:“你让开!让你闺女自己出来说!”
刘翠兰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瓦罐上,差点摔倒。
半月一把扶住她娘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
半月的手气得发抖,刚要质问尖脸妇人。沈金宝站在挡在她和刘翠兰跟前,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那尖脸妇人见半月不说话,更来劲了,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大伙儿都看见了,她没话说了!就是心虚!今天必须赔钱,不赔钱咱就去衙门告她!”
“对!赔钱!”人群里又有人跟着喊。
“你说完了没有?”沈金宝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子,一下把那妇人的嗓门压了下去。
他没看那妇人,先转头盯住了矮胖男人:“你说你连喝了三天?胖丫昨儿在做席面,根本没出摊,你去哪儿连喝的三天?”
矮胖男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指着沈金宝:“你、你少胡说!她昨天明明出摊了!”
沈金宝嘴角微微一弯:“昨天出摊的是刘婶一个人,只卖了鱼汤,没卖过一碗鱼汤豆腐脑。难不成你是在别家喝的,然后故意来讹胖丫?”
矮胖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昨天确实没卖鱼汤豆腐脑……”矮胖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退。
沈金宝不再理他,目光转向那尖脸妇人:“你说她用臭鱼烂虾熬汤,证据呢?胖丫头在码头上卖了这么久,要真用的黑心食材,早有人喝坏了,还会有这么多回头客?空口白牙就想定罪,你当这码头是你家开的?”
那尖脸妇人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忽然转过身,朝人群里尖声喊起来:“孙大娘!孙大娘你出来!你亲口跟我说的,这胖丫头熬汤用的都是臭鱼烂虾,你在码头上卖了二十年豆腐,你说的话总有人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豆腐摊的方向看。孙大娘正缩在摊子后头,被点了名,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木盆里。
“孙大娘,你说句话!”尖脸妇人盯着孙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