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人群里喊了一声：“来几个人，一起挑，一起看，省得有人说我老周偏袒！”

几个工人应声跟了上去。不多时，周叔端着满满一竹筐鱼货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黑脸汉子和马叔。

竹筐里什么都有：新鲜的脊骨带着血丝，鱼头还是亮的，但也有几条发软发白的臭鱼骨，鱼鳃已经变了色，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周叔把竹筐往半月面前一搁，闷声道：“胖丫，筐在这儿了。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自己挑。”

“行。”半月蹲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竹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她先用手把新鲜的脊骨和鱼头挑出来，搁在一边。

又把那几条发臭的鱼骨单独拣出来，举高了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这几条是臭的，鱼鳃已经发黑了，一闻就知道不能吃。”

她凑近闻了闻，然后递给周叔：“周叔，您闻闻。”

周叔接过去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偏过头去：“臭的，不能吃。”

旁边几个工人也凑过来闻了，纷纷点头说确实是臭的。

半月把臭鱼骨丢回竹筐里，又拿起一条新鲜的脊骨，对着光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这条是新鲜的，脊骨上还有血丝，鱼油也没干。这样的骨头，吊出来的汤才鲜。诸位叔伯平时自己家熬鱼汤，也是挑这样的骨头，对吧？”

说着，她把那条脊骨掰成两截，断面白生生的，骨头缝里还渗着血水。

然后她把所有新鲜脊骨拢在一起，端到围观的人面前，挨个让他们看。

有人凑近闻了闻，点了下头；有人拿手指戳了戳脊骨上的碎肉，回头跟旁边人说“是新鲜的”。

半月又拿起一条连着碎肉的鱼鳍，对着光展示了一圈：“这鱼鳍上的肉是早上刚杀的，要是烂的，这层肉早就发黏了。你们自己看，黏不黏？”

尖脸妇人反驳道：“你们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做做样子！废料篓里捡的东西再洗也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谁知道她背地里往汤里放了什么遮臭味的东西！”

她越说越急，唾沫星子直飞，伸手去扯旁边一个工人的袖子：“废料篓里的东西能干净到哪儿去？你说是不是！”

那工人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睛还是盯着半月手里那把鱼骨，头也没回：“你消停会儿吧，人家正挑鱼骨呢，我看见了，臭的人家都拣出来了。”

尖脸妇人又看向老周：“老周！你说句话！你亲眼看见她捡废料的！”

周叔蹲在灶前，正盯着半月把一条新鲜的脊骨放进锅里，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摆摆手说：“我看她挑的都是新鲜的。何金花，你别嚷了，等汤熬好了你自己尝了不就知道了！”

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应和：“对，人家都敢当众熬了，你还吵吵啥！”

“你让人把汤熬完行不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半月手里那把鱼骨上，有人开始催促：“胖丫头你快下锅吧，我们都看着呢！”

半月点了点头，把那些精心挑出来的鱼骨放在清水里又洗了一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搁进锅里。

她做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看，有人猫着腰看她加了多少姜，有人凑到锅边看她搁了多少盐。她什么也不藏，每个调料罐子都敞着口搁在粗布上，谁想闻谁闻。

半月托平日里相熟的几个汉子用砖头搭了个简易灶台，她蹲在灶前添了两把干草，很快就生好了火。

火苗子舔着锅底，越烧越旺，她往锅里放了一小勺猪油，然后将鱼骨、鱼油放入锅里煸炒。

何金花一脸嫌弃得指着锅里说：“你们看她偷偷往锅里放了什么？那白花花的东西，肯定是什么遮臭的香料！”

几个围观的人探头往锅里看，半月头也没回，把装猪油的小碗举起来晃了晃：“猪油。谁家熬汤不放油？不放油鱼骨怎么煸香？”

她把碗搁回粗布上，拿锅铲翻了一下锅里的鱼骨：“炒过的鱼骨熬汤才白，没炒过的熬出来清汤寡水，不信，大家可以自己回家试试。”

围观的人里有个妇人点头说：“确实，炒一下汤更浓”。

何金花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鱼骨炒好盛出来备用，半月又烧了一锅清水。

水刚滚起来，她把脊骨和鱼皮下锅，姜片丢进去，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灶前的位置让出来。

何金花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锅里开始翻滚了，白气从锅口蒸腾起来，顺着河风往人群里飘。

脊骨在沸水里上下翻滚，汤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浮沫。

何金花立刻指着锅里喊：“你们看！这么多脏沫子！还说不是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