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满城流言缠身,她找不到半句挽留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收拾行囊。
当晚,小院气氛格外安静,没了往日说笑热闹的模样。
刘翠兰特意多做了几样沈金宝爱吃的小菜,饭桌上谁都没有多说闲话。
第二日天刚亮,沈金宝背着简单的行囊,主动帮忙将箱笼搬到牛车上。
半月、刘翠兰一行人送他去往镇上,沿路不少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抵达镇子一间偏僻破旧小民宅,房主领着钥匙开门。
沈金宝将行李简单安置,转头看向送他过来的一家人。
“往后送货、办席面,若遇上拿捏不准的菜式,尽管来寻我。”
刘翠兰叮嘱:“金宝啊,在外自己多加小心,如今你比不得沈家从前,脾气要多收敛些,遇上什么困难只管跟我们说。”
“婶子放心,我还靠着帮商铺做账、抄书攒银钱,不会委屈自己。”沈金宝感激看向刘翠兰。
他转头看向半月,语气褪去往日调侃,多了几分郑重:“摆摊、送货多加小心,钱大富心思阴毒,即便我不住村里,你也要多留几个心眼。”
半月轻轻点头,声音郑重:“我记牢了,你在外也保重身体。”
李冬生依依不舍:“金宝哥,我一有空就来镇上找你练字!”
“随时欢迎。”
辞别沈金宝,几人坐牛车返程瓦窑村。
牛车缓缓驶离镇子,半月频频回头望向那间小民宅的方向,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萦绕不散。
小院没了沈金宝,骤然空旷冷清不少。
虽不再有街头巷尾的流言肆意传播,可半月每次熬汤、调试新菜式,下意识转头想找人试味点评,身侧却只剩空荡荡的灶台,心底总缺了一块。
而此刻醉仙楼内,钱大富听着手下小厮回禀沈金宝已经搬出李家、独自在镇上租房的消息,得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总算识相自己搬走,我倒要看看,没了李家那胖丫头收留,他沈金宝还能撑多久。”
小厮躬身回话:“少爷妙计,如今镇上没人再议论李家胖丫,沈金宝孤身一人在外,往后想拿捏他,更容易。”
钱大富眼底闪过得意:“这只是第一步。”
随后目露阴狠:“没想到他竟然将他娘亲的遗物当在了钱氏。我就等着他拿着银子上门,好好羞辱他一番,顺便和他好好算一算当年的旧账!”
……
自打把沈金宝送回镇上租住的小屋,瓦窑村李家小院,整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往日天不亮灶房忙活,总有人凑在一旁插几句调侃,新汤出锅还有人精准尝出细微滋味差池,如今只剩一家人闷头做事,少了不少声响。
这天傍晚收完码头摊子,几人坐在石桌清点铜钱,刘翠兰一边串铜板,一边不住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也不晓得金宝在镇上住得惯不惯,那小民宅破破烂烂的,夜里刮风漏凉,他腿脚刚好,别再受了寒。”
李有福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烟。
“他是个有主意的,打定主意搬走,咱们再劝也留不住。好在离镇子近,真缺啥少啥,冬生放学顺路就能捎过去。”
一旁李冬生扒拉着桌上铜板,耷拉着脑袋:“往日在家,金宝哥还能教我练字,现在他住镇上,我只有下晌才能跑过去,一点都不方便。”
半月擦干净手边汤桶,轻声开口:“等过两日接完席面,我去镇上送货时顺道看看他,再给他带些干粮腌菜。”
“这主意好。”刘翠兰立马应声,“我夜里蒸两屉杂粮饼,再装一罐腌萝卜,外头吃食贵,他能省一点是一点。”
几人嘴上说着家常,心里都清楚,沈金宝搬出去,根源全在钱大富散播的那些闲话。
虽说如今村里镇上嚼舌根的人少了,可一想到钱大富的歹毒心思,没人心里踏实。
另一边镇上偏僻民房内,沈金宝的小屋子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破旧书桌。
他白日分头忙活两样营生,上午去几家杂货铺、点心铺子帮掌柜核算当月账目,午后蹲在街边替人抄书换铜钱,傍晚抽空琢磨怎么多攒些银两。
桌上零散堆着日积月累攒下的碎银铜板,他一一收拢,细细清点。
指尖摩挲着钱币,沈金宝眼底藏着心事。
当初走投无路,把娘亲遗留的玉佩押给钱家当铺换了一两银子,才凑够李家三个月的租房钱,如今租期虽提前中断,赎回玉佩的念头却半点没松。
那是他如今唯一念想,无论如何也要赎回来。
只是银两还差一小截,他只能多接几份对账的活计,日夜抽空抄书,一分一文慢慢攒。
正清点着钱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下学跑来的李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