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描淡写的决断,却如惊雷般炸响在营帐之内,震得众人心神俱震。满帐文武将领瞬间愣住,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轻法老。就连素来沉稳持重的书记官杰南尼,都骤然握不住手中芦杆笔,惊愕抬头——陛下疯了?明知道是叛军设下的必死局,明知狭道凶险万分,竟还要执意闯入绝地?
亚胡提按捺不住心绪,大步上前,语气抑制不住地颤抖焦灼:“陛下!万万不可鲁莽!这根本不是进军,是自寻死路!一旦大军踏入阿鲁纳狭道,便是深陷牢笼,再无脱身之机!”
图特摩斯抬眸,身姿徐徐站直,矜贵冷冽的气场铺天盖地,目光扫过帐下众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万钧帝王威严:“本王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风险。此战若胜,西亚诸国百年俯首臣服,再不敢滋生叛心;若败,埃及边境永无宁日,战火连绵不绝,王朝基业摇摇欲坠。”
他抬手,“本王以阿蒙·拉神之名起誓——此战,必走阿鲁纳。你们若是心生畏惧,不敢涉险,大可率军改走南北两路,本王绝不阻拦。”
诸将闻言,见法老动了真怒,无人再敢多言,当即齐齐躬身拜礼,“我等誓死追随陛下,绝无二心!只是臣等愚钝,陛下为何偏偏要选这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图特摩斯微微俯身,指尖持铜箭,重重点在沙盘中央米吉多方位之上,眼眸锐利如凌空雄鹰,洞穿人心,看透所有布局算计:“正因地势至险,卡得斯才会笃定,本王绝不敢贸然涉足。正因他认定本王怯懦避险,疏于防备。本王才要反其道而行。”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眼下一战定乾坤的唯一破局之路。”
“兵力不敌,便以胆略谋局,以心智制胜。”
他目光远眺,似已穿透山川阻隔,落在远方米吉多城池之上,语气冷冽霸气,带着睥睨天下的王者胸襟:“本王要让卡得斯眼睁睁的看着埃及法老,是如何从他最意想不到的绝地狭道之中破锋而出,踏平叛营!”
一席话振聋发聩,字字撞入诸将心底。
众将士互相对视,瞬间醍醐灌顶,彻底参悟法老深远布局与绝世胆略,心中只剩满心敬服,随之齐齐躬身拜礼:“陛下英明远见!臣等眼界狭隘,愚钝无知!愿誓死追随陛下奔赴阿鲁纳,踏平米吉多,平定叛乱!”
图特摩斯收起手中铜箭,神色恢复平日沉静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军令:“传令全军,今夜就地休整,养精蓄锐。明日凌晨,全军秘密开拔,直取阿鲁纳狭道。”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添上一句撼动全军军心的话语,字字滚烫直击人心:“去告诉全军将士——此番进军,你们的法老将亲率先锋,第一个踏入狭道,第一个直面叛军,第一个浴血开战!”
诸将被这番气魄与担当说得热血翻涌,心中敬畏与战意尽数燃起,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大步冲出营帐,奔赴各营传达军令,整军备战。
偌大的主营大帐顷刻间归于寂静,只剩图特摩斯三世孤身伫立沙盘之前。深邃黑眸遥遥望向米吉多所在的黄沙远方,眼底深沉如古潭,藏着无人能懂的孤冷和野心。
他运筹帷幄,谋定天下,算尽战局人心,看透朝堂诡谲,却唯独算不到天命洪流的轨迹。他尚且不知,一场跨越三千五百年的相遇已在时空洪流中悄然锁定。他更不知道,在那条即将踏平的阿鲁纳狭道尽头,在漫天黄沙与血色烽烟之中,一位自千年之后奔赴而来的异世女子,正携着宿命羁绊,破开时光屏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孤寂冰冷的生命,改写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