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门出来时霞光满天,秋初的日头落得不早,此刻还靠西悬在天际。
立于马前的三人都沉默了片刻,这番沉默是给那道高耸的宫墙。
红泥高垒,调动几个撞木便能凿碎,此刻却成天堑。
“明日军营见。”林毓拍拍穆扶桑的肩膀,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三位留步。”
濮阳立从宫门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到底是求过人办了事的,林毓从马上下来,开口问:“做什么?”姿态是诚恳,可出口的话却是绝对不见半分尊重的。
“三位可有空与某去玉觞楼小酌一杯?”
玉觞楼,京都一等一的大酒楼,没提前半载预定是决计没位置坐的。
可放在濮阳立这里,却像是个街边小摊。
“去去去。”元鸣珂一手揽住林毓,另一只手拽着穆扶桑的袖子怕人跑走。
“不去。”穆扶桑淡声。
“去。”元鸣珂警告地看了穆扶桑一眼,又挤眉弄眼了半天,“不准说陪公主。”
从皇宫出来,四人便赴了濮阳立的宴请,此事传到景明耳中,他的疑心必将只增不减。
可据他们与景明多年来的相处,揣摩一番圣心便也可知,景明不会把这种明目张胆的事儿放在眼里。
物极必反,既然瞒了他许多,那便留下个尾巴来让他抓。
三人上马向玉觞楼去,濮阳立雅人一个,坐进了四周纱帐垂帘的马车里。
结果就是等三人都到了,濮阳立也还未到,三个武夫往那门前一杵,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他那牛车是爬过来的么。”元鸣珂忍不住抱怨。
“方才让你与他同乘一骑,你非不愿。”林毓所幸背过身去,由得那些视线落在他后背上。
“你们怎么不和他一道。”
“我们成亲了,不像你,精光一个。”林毓呛了句,赶在元鸣珂动手前往旁边闪了一步。
“三位贵人,请。”一华服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三人身侧。
按理说常年上阵杀敌,对周遭变化尤为敏感,可三人却都没发现这女子,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订了位的人还未到,没有木简。”元鸣珂解释道。
“无妨,主人有请。”
那女子薄纱覆面,周身气息敛了个干净,仅仅就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不光是个练家子,还是个比之他们几位都毫不逊色的练家子。
三人被女子客客气气请进了楼内,穿过一楼曲水流觞置景,一级级迈上青玉阶,最终停在二楼与三楼相连的乌木巨柱前。
女子停住脚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元鸣珂看了看四壁光滑的木柱,三人环抱的宽度,要攀附上去对习武之人而言不算难事,但那姿势着实是有些不雅的。
“爬上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子。
女子点点头,并不多言。
元鸣珂又看了看木柱,转头看向林毓和穆扶桑,“你俩先来。”
林毓眉毛抽动了下,让他跟个大王八一样往上爬,说什么他都不干,可玉觞楼楼主从未露面,现如今邀他们三人,却是个难以抗拒的机会。
毕竟人对神秘的事物从来都有趋向性,更何况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楼主。
两人都面露难色并不动作,穆扶桑神色淡淡,心中却略有些焦急,今日耽误时间颇多,离府已久,若是耽误了回府用膳,实在不值当。
思及此,一番观察后,他抽出佩剑,先自栏杆借势,再将剑切入柱中,价值连城的乌木柱上顷刻间出现了道裂痕。
待他踩上剑身,仰起头看去,着实别有洞天。
乌木柱自穹顶正中延伸而下,沿着四面墙壁打造了多宝阁,每格盛着一枚酒盏,材质、形状、色泽均各异,打眼一瞧竟然无一相同。
见穆扶桑给人家柱子上插了一刀,惊得元鸣珂话都说不利索,三家家财散尽了都赔不起这东西。
那女子倒是见怪不怪,并未言语。
待穆扶桑上了楼,林毓和元鸣珂也借剑上来。
“你你你!这这这!”元鸣珂凑到穆扶桑跟前,一脸痛心疾首,那可是钱呐,一年俸禄才几何,这下赔大发了。
穆扶桑淡定地蹲下身用绳索把剑收回。
见人毫不在意,元鸣珂怒气更甚,“你别以为仗着公主就能赔得起,我跟你说,就这木头,卖了咱仨的府邸都填不上。”
林毓止住手舞足蹈心疼钱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元鸣珂,“你看那儿。”
“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大一道口——”
元鸣珂愣住了,因为方才那道剑劈出的裂口不见了,承载了三个武夫重量的裂口竟然在三人不消半刻的对话里消失了。
“这是......”
“痕迹还在。”穆扶桑大发慈悲地开口解释了句。
他方才在楼下看到柱子上有深浅不一的痕迹,虽然极浅,但在眼力好的人面前还是无所遁形。
既然有痕迹便说明此处不是单靠蛮力攀爬便能上去的,须得借势,想到此处他又细细观察了下,便寻到了上去的门路。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这木柱不光价值连城,还有能够自愈的本事,确实是根奇木。
折腾了这一会儿,濮阳立也上来了,攀着柱子朝上面喊:“几位快拉我一把。”
等把人拉上来,才看清濮阳立手脚都戴着尾部带钩的特殊物件,银钩卡在其中便能稳住身形往上攀爬。
“你哪来的这个?”元鸣珂好奇地问。
“玉娘给的。”濮阳立脱了爪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