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朔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到一旁。
一会拿去洗。
哨兵停下去衣帽间拿衣服的动作,走到面带寒霜的青年身前,单膝在床边半蹲下来。
他想和靠在床头的青年平时。
但奈何身形太过高大,这样的姿态,他再往前倾一些,就能将纤细的青年整个拢在怀中。
靳朔喉结滚了滚,刻意收敛起起身的侵略性,低低的嗓音显得格外的温柔,“我很担心你。”
他垂下头,将额头抵在青年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有些可怜,“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我在禁区的时候,看见了一株没有被异种侵染的兰草,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靳朔没有把话说完,阮听絮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哨兵希望他早点好起来,希望他能看到那株兰草的样子。
阮听絮放在床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凭着直觉伸出手,指尖拂过哨兵的眼角。
没摸到眼泪,但眼尾有些潮湿。
那片肌肤的温度分明不高,阮听絮却像是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嘴上却不饶人,“几岁的人了,还哭鼻子。”
靳朔沉默两秒,冷不丁开口,“你刚才在花房……”
噗。
床上仅剩的一只枕头完整地印上了靳大监察官英俊帅气的五官。
哨兵非常识相地闭嘴。
“我让医生在客厅等你?”
青年咬着吸管,没吭声。
靳朔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
起身帮他去拿衣服。
阮听絮动了动方才那只触碰男人眼角的手。
思绪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霍华德意识体消散前,他还是读取到了一些又用的信息。
身为福音彼岸曾经的核心研究员,哪怕现在被边缘化,他依旧有渠道得知一些隐秘的消息。
比如他们接下来,针对某人的计划。
阮听絮垂下眼睫,从床头的抽屉摸出一只银色铃铛摇了摇。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一只通体玉白的蝎子竖着尾巴从窗口爬到了床头。
“把这个带给榕婆婆。”
玉蝎子夹住小纸条,又顺着墙边窸窸窣窣地离开。
靳朔拿完衣服出来。
蝎子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爬出去。
靳朔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并没有过分干预青年自由和行动的意思,只要他不损害自己的身体。
趁着青年起身的功夫,靳朔特意在小洋楼各处都摆放上绿意盎然的植物。
好方便阮听絮感知环境,不影响他的行动。
阮听絮进屋洗漱,靳朔识趣地去了客厅。
半个小时后,老爷子终于被请了进来。
一进来,老人家就对着靳朔翻了个白眼,一顿阴阳怪气,“你们禁区出来的都一个鸟样!没一个尊老爱幼的。”
老军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整理自己稀疏的头发。
被骂了一路的强化系异能者收起翅膀,缩在墙角当鹌鹑。
“明叔,事发突然,多有得罪。”靳朔姿态放得很低,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你这脸,你这脖子,我帮你治治?”看到哨兵脸上不太明显的巴掌印,还有颈侧的若有若现的牙印,老爷子咧开嘴,笑得有些暧昧。
靳朔伸手扣紧松开的扣子,盖住牙印,无声拒绝。
老爷子无趣地撇撇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靳朔,啧啧称奇,“你这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居然真有人能调理好,是哪位高手,方便透露吗?我想和他交流下医理。”
“就是您一会看的向导。”靳朔如实相告。
“哦呦,那我可得好好和他聊聊。”老爷子摸了摸胡子,喜笑颜开。
瞥见靳朔,又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是又易感期了?这都今年第二回了吧,少用点抑制剂吧,易感期这东西,越压制,今后爆发的越厉害。”
靳朔礼貌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过段时间我会去检测下信息素浓度,抽掉多余的信息素。”
老爷子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摆手,懒得多费唇舌。
这些顶级哨兵,各个犟种,面前这个,更是犟种中的犟种。
横竖是受罪的是他们自己,他也省的多管闲事。
“说了半天,看病的人呢?”
正说着,阮听絮洗漱完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换了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毛衣和纯棉居家裤,加之眼睛失了焦距,整个人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柔软。
靳朔起身陪着阮听絮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过来,手伸出来,我先把把脉。”一见人,老人家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靳朔不自觉绷直脊背,有些紧张地盯着两人。
片刻后,老人家冷笑一声,“没救了,等……”
“明叔,慎言。”靳朔沉下脸,深灰色眸子里的神色有些骇人。
“我敬您是长辈,所以叫您一声明叔。”
谁知老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脖子一梗,“怎么着,你吓唬谁呢!来来来,有种往这砍!”
“当年我和你们司令一起对付异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吓唬我?”
听见老头中气十足不重样的叫骂声,再看靳朔没法还嘴,也没法动手的憋屈模样,阮听絮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些。
“笑?你还笑什么笑?!光骂他了忘了骂你是不是?!”明叔眼尖扫到青年唇角的笑意,立刻加强火力,两个一起骂,“一个个的,仗着年轻,异能者~”
老头嘴上骂得凶,到底也没敢再说死不死的戳靳朔逆鳞。
阮听絮本就不舒服,听老头骂靳朔还觉得好玩,轮到自己就不好玩了,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我的身体我自然有数,你少危言耸听。”
“哦呦,还有数呢~”明叔怪声怪气,“会点医术给你能的。”
靳朔试图拉偏架,两人一起都没能吵过明叔。
这老头说话忒气人,语速忒快。
阮听絮原本苍白的面色愣是被气出了几分红润。
偏偏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阮听絮就是再气也不能对他动手,他不轻不重踹了一脚靳朔小腿,“我不要他治!”
明叔见好就好,扶着胡须慢条斯理,“诶,这就对了,年轻人有什么火气要撒出来,别整天憋在心里。”
“行了,不吵吵了,一会我开个方子,你先吃几天,过几天再调整方子。”他转头看向一旁被踹了还一脸习以为常的靳朔,“你小子也在这呆着,多释放点信息素给他。”
“不吃!”阮听絮冷笑。
“爱吃不吃。”明叔翻了个白眼。
想起方才两人的医术辩经。
又想到面前向导连靳朔的病都能治,超绝又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医术也还行啊,等你好了,我俩一起聊聊,我还能教你几招呢。”
阮听絮冷哼一声,头也不回上楼。
明叔摇摇头,不以为意,“这娃娃真难伺候,算了,那我过两天再问吧。”
阮听絮&靳朔:“……”
再次被气到的阮听絮,忍不住又踩了靳朔一脚。
找的什么医生!
被迫当了两次出气筒的靳朔:“。”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爷子这么气人。
与此同时,远处收到阮听絮传信的阿婆佝偻着身子打开信件。
“看来我接下来有得忙喽。”
“对了周钰那小子呢?昨天半夜怎么忽然溜了。。”
“好像说是他舅舅追过来了,他得快点跑路。”苍耳毫无形象叼着颗青菜嚼嚼嚼。
“过段时间应该就回来了。”含羞草坐在一旁,摇着扇子。
阿婆看他这个摇扇子,忍不住摇头,“大冬天的,你也不嫌冷。”
“周钰这小子和他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回和老鼠见了猫似的。”阿婆一边嘟囔,身上一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骨骼响动。
之间原本老态龙钟的阿婆,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拔高,转眼成了一个肤色白皙,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五官轮廓只能算得上中等清秀,甚至多看几眼还觉得有些寡淡,可偏偏眉眼流转,举手投足间,无端透出一股令人骨头酥的媚意,令人移不开眼。
“先生让你做什么去?”苍耳咽下青菜,好奇地问。
“为联邦某些人的斗法推波助澜一把,顺便大听写消息,具体的不好多说,我先走一步。”
“先生一向不管联邦的内斗,我猜是为了某个哨兵。”含羞草合上扇子,拍在掌心上。
苍耳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
猜不到也没事,先生的命令,他们遵从就行了。
榕婆走后,苍耳、含羞草还有另外几个小队成员在桌前围成一圈,“所以说,榕婆到底是男是女,是哨兵,还是向导啊。”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摇头。
“先生肯定知道,可惜先生嘴严,绝对不会告诉我们。”
远处的卧室。
阿嚏!
阮听絮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立刻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又顺手递过来一碗药,“不烫了。”
阮听絮不情不愿地喝了药,无语地扒拉开男人的手背。
这家伙,真把他当什么脆弱的瓷娃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