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秋冬变 > 第52章 碎砚

第52章 碎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苗昨夜咳了半宿,没有睡好,天亮解了宵禁便着上素衫去了枕香楼。

枕香楼经过一晚的灯红酒绿,现在正处于沉寂之中。周苗被引到盈乐身边时,掀开珠帘便见盈乐靠在窗边擦阮,身上仍带着那股异香。

盈乐看见周苗,似是有一分讶异,随即又恢复到了然,她嘴角向上勾起,将拭琴的布放在一边,看向周苗问道:“醒了?”

“醒了。托老师的福,昨夜一夜未得安眠。”周苗坐在盈乐对面,盈乐扔抱着阮,盯着周苗的眼睛,忽的弯下腰笑了出来,笑的泪花都出来了,又起身看着周苗,眼睛亮亮。

“托我的福?你知道什么了?”盈乐说着,拨了下怀中的阮,“我那好姐姐真要杀你?”

周苗指尖捏着素衫的袖口,指节泛白,沉默半响才抬眼开口:“她没想杀我,那药只叫我昏沉嗜睡,若是想要我命,我根本活不到天亮。”周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香是老师你的对不对?昨夜学生咳得撕心裂肺,肺里都像要翻出来,分明是中了香瘾的反应。”

盈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嗯”了一声,似是在思索:“她若是未在那菜里下毒,你怎知道我身上的香有问题?”

上钩了。

周苗脸上也露出些许浅淡笑容,叹气般叹出一个“啊”字,待字音收了才道:“您身上的香当真有问题啊。”

盈乐看着周苗笑,又拨了两下琴,那两声成了调子,是《邾山行词》,盈乐只弹了一句便将琴弦按住,没按死,琴弦贴在琴面上发出一阵低促的嗡鸣:“周大人套奴家的话?”

周苗听了,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些无奈道:“您左右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啊,香有问题我知道,毕竟舍人院所有人都吃了那菜、用过容夫人送的手帕,怎就偏偏我中了毒?总不能是我运气真的差到容夫人只是想找个人撒气还挑中了我,那便只能是香有问题了。”

周苗顿了下。看向盈乐,却见盈乐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问然后呢,周苗也只能叹口气接着说。

“我问了身边人,也闻了夫人给那人的帕子,不止我那帕子上有香,所有人都有,但独独我那帕子上的香味道中的呛鼻,即使我用膳前不用也能闻见,再加上我前夜在你身侧呆的时间久,染上的味道重一些,再吃那菜便中毒了,所以那香只是引子吧。”

“所以周大人天刚亮便赶来奴家这里是为了说奴家身上的香有问题?这香是西市的,所有人都能买到啊。”盈乐说着,将手指放在鼻下,两指摩挲着,似是突然想到某事,“而且漆江若是真用了那毒,你不应该是昨夜咳的睡不着,应是十三日晚上便开始了,我看你精神济济,可不像连着四天未睡好的样子啊。”

“那便是学生自己身体不好。”周苗听了盈乐的话没有半分谎言被拆穿的惶恐,只低头应和,继而又问道,“老师既已提到那毒了,不如同学生讲讲吧。学生猜的对不对呢?”

周苗的态度忽然变得极恭顺,盈乐看着他的脸,半晌垂眸,拨着阮调起音来,漫不经心道:“南延疆那边传过来的香,引毒用的,跟毒放一起叫‘斟’,民间叫三日逝,入食三日必死,你今日能醒倒也是个奇事。”

“老师这是何意呢?让学生注意身体,还帮夫人毒我。”周苗手叠在桌子上问着,却见盈乐调弦的手顿住了,随即又听见盈乐的笑。

“我与漆江少年时在同一个老师手下学阮,是旧识,当时她没少帮衬我,现下她想如何,我帮她便是,你何必因为这些便猜忌我?”盈乐起身,终于将那把始终抱在怀中的阮放在桌上,周苗才发现那是盈乐前些日子弹时断了弦的阮,又听见盈乐道,“当日若是是你想取陈吴青性命,我也不会拦的。”

盈乐站在周苗的身后,摁着周苗的双肩,周苗低着头闷出一句“我未必不想”,又被盈乐堵了回去:“你就是不想,你若是想如当时对元迁和柳氏那货色一般对陈吴青,便根本不会等着我,直接杀了便是,又不是没有先例,你知道我会给你善后。”

周苗没有回答,似是在考量盈乐说的话有几分真假,许久问出一句:“那孩子叫元迁吗?”

那个他为了升迁而设局杀死的小倌,他从来不知道叫什么,真到了时过境迁之时,他知道了那孩子的名字,也只能问出这么一句了。

那孩子竟叫元迁啊。

盈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是一声浅淡的“嗯”,有风从窗外吹进屋子,打了个旋,将屋中的珠帘吹得叮咚响,等声音平息盈乐才又道:“当时那事发生,我进门喊得便是元迁,你现下总算听清了。”

听清了。

周苗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却没有发出声音,又听见盈乐道:“周苗,咱俩认识三年了,你的品行举止我再熟悉不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厌恶什么样的品格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总感觉今年的你,不甚相同。”

“行尸走肉罢了,有何不同?”周苗下意识的反驳,却接不出下面的话了,盈乐又笑了一声,笑完是叹气,这是周苗第一次听见盈乐叹气。

“有何不同呢?”盈乐又回坐回到椅子上,看着周苗,又将眼睛扫向桌子上的阮,“你的阮声里有刀子了。从城西闹斗篷开始,你的阮声里有火了,这是前几年都没有的。还有,你总算听见元迁的名字了,你应当是不想杀人了。”

盈乐说完,没有等周苗回答,又抱起阮,自顾自弹起来,周苗坐在椅子上定了许久,听见有人不知在哪个房间里大声质问“大早上弹琴,让不让人安眠了”,街上开始打锣,摊贩们将摊子摆出街开始叫卖。

琴声传了很久,周苗站起身,向盈乐拱手行礼,却什么也没说。

…

周苗出了容漆江的府邸,穿过一条巷子便看见了任齐礼。

舍人院轮休,不与百官同沐,昨夜他让任齐礼今日下了朝,巡街时在枕月坊和倚阳坊中间的巷子里等他。

周苗看着那人的背影,想到那首被起名叫《填海》的诗,也想到了盈乐说他的阮声中有火了。

当时陈三明与曹怵的事情,除了报任其乐当年的仇,便是想让任齐礼明白京中的朝堂上不存在离了谁便转不了,想要通过立马顶替上的太监让任齐礼知道这里的循环往复。

热泪盈眶。

周苗脑中忽的闪过这四个字,他自己都愣了愣,为官许久,刀光血雨里滚了好几遭,早已记不清上一回落泪是什么时候,更别说什么热泪盈眶。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衫,指尖还留着些未擦净的血迹,骨头里仍藏着钝痛,但他却不觉疲惫了。

任齐礼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朝服上还带着早朝的露气,看见周苗便开口问道:“事情问清楚了?”

周苗点头,顺着墙根站定:“是南延那边引来的毒,和菜里的东西配成‘斟’,三日死,盈乐和夫人都认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