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下的周渺却仍低着头,没有动,窗外的鸟飞来叽叽喳喳的叫了许久,不一会又飞走,两人却都没有动。
周渺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那摊水渍,隋杨依不知在看什么,许久许久,隋杨依忽然伸手将周渺搂进怀中,摸着周渺的头,边抚边有眼泪流下来,口中呢喃的是:“远奴,娘只有你一个好孩子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周渺当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木木的被抱着,做不出任何回应。
怎么办啊。
周澜死了,周润被周樟移到了早就去世了的隋柏依名下,隋杨依只剩一个孩子了。
怎么办呢?
周渺不知道,只能也抱着隋杨依,不知不觉的,自己便也哭出来了。
温热的眼泪落在脸颊,比方才的茶水热些,在落在布料上,落在颈间,湿濡一片。
周苗感觉自己应该是被抱着的,因为除了湿濡的床铺,他的背后也是温热的,那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衣,铿锵有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双手环着他的腰,搂得不紧,只是松松的搭上。
任齐礼。
周苗将自己的手也搭在任齐礼手上,身后之人感受到他的触摸,将手紧了紧。
“醒了?”任齐礼的声音很轻,似是怕将人吓到一般,周苗轻轻的嗯了一声,还有些许怔愣,许久沉吟一声,翻了个身,对着任齐礼,看着那人的眼睛一言不发。
“你不是走了,什么时候又进来了?怎么进来的?当着段又的面?”
周苗一下问了三个问题,将任齐礼问的楞了一下,便压着声音笑了一声:“周大人一下问了这么多问题,是想我先答哪个问题啊?”
“当然是挨个答。”周苗说着,上手要捏任齐礼的脸,手还没搭在那人脸上便被制住,只好作罢。
任齐礼捉着周苗的手腕,将手背蹭在自己的脸上,也盯着周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亮的,让看见的人不由的眉眼弯弯:“我来时站在帐外喊了一声便见段大人掀帘子让我进来,那会你已经睡了,他让我别吵你,我说我就在守着,不吵你。”
“守着我守到床上来了?”周苗的指尖碰了碰任齐礼的腮,又往任齐礼的怀中探,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任齐礼便顺势将周苗的双手松开,把人搂的紧了些,“段又没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吧?”
“怎么这么问?”
“我今日回了帐中,因着太过慌张连书都拿反了,他问我是怎么了,我没说。”周苗说着,将手挤到唇边,低声咳了一声,“我说我遇见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他不知怎得就想到你了,问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爱慕于我,喜欢我喜欢的要疯了。”
周苗说完,似是躲着人一般又要翻身,却被任齐礼抱的紧紧的翻身不得,只好抿着嘴不知该往哪里看,最终干脆直接闭上眼装睡,却听见任齐礼也玩笑般地道:“你说对了。”
“什么?”
周苗问道。
“我确实爱慕于你,爱你爱得要疯了,缘分、因果、关系,咱们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不用担心这段关系最终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担心的一切,因为我爱你,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在梦中哭的人会是我,所以我会记得你的所有。你想让我记得的,我会记得,你不想让我记得的,我也会去问别人。”
“你去问隋熹了?”周苗又将眼睁开了,他看见任齐礼闭着眼睛,不知方才的话是不是梦话,但是又听见任齐礼在说话。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
“那些话,那些话你在书院读书时便说过了,我不需要去问别人。”
“阿礼记性这么好吗?”周苗说着,话语中带了些气,又咽了咽什么,却又感觉始终吞咽不下,“你刚回康都那会不是恨我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任齐礼没有立刻回话,他的呼吸很平稳,就在周苗以为他睡着了时,又听见任齐礼极其小声地道:“忘了,周大人就当是此时此刻吧。”
“好,那便是此时此刻。”
周苗应得很认真,面朝着任齐礼,又闭上了眼睛。
四月初六是周澜和周渺的生辰,在周渺的二十有二,周苗确定自己有了一个全心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