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身体冰冷,一点热乎气没有。那胳膊本来就白,闭气时,胳膊都紫了。
谢天谢地,现在是平稳了,呼吸不像刚刚,要么急促,要么没有……
顾愉像一块寒冰,周身撒发着寒气,脸色看上去很是恐怖。
她的眉头舒展、紧锁、舒展、紧锁、
王大夫诊了脉。
脉象奇怪,像两股力量在打架。
生脉温和,死脉强劲。
两脉的较量。
大夫收起脉枕,才抬头,去寻屋内的家主。
环视一周,屋里竟然没有个主事的人。
橙黄的烛光映着,房内就一个昏死的主子,和俩半大的丫鬟。
一个小丫头,梳着双耳发髻,擦着泪,强撑淡定,让语气中听不出哭腔。
“大夫,我家小姐没事吧?。”
大夫又望了望门外,看看到底有没有主事的人来询问,门外没有人,只能跟这个小丫头交代病情了。
想必这位小姐在这个家里,是不吃香的。
“水入了肺,气惊了心。脉象混乱,能不能醒的过来,醒过来能不能记得人,还得看小姐的命数了。”
能不能醒过来?!
醒过来不一定大闹清楚!?
小丫头一把拉住王大夫的衣袍。
她忍不住了,带着哭腔给大夫磕头。
额头砰砰的撞向地面,额头腾的一下红了一片。
“神仙医生,神仙医生!!!您一定要救活她,救我家小姐,救我家小姐!”
从外面跑进来的秋月跪在女孩身后,也忙的给大夫磕头。
医者仁心,王大夫看不得这些,伸手去扶起两个丫头。
年长的丫头生的俊美,猛的将手上的银镯子拽下来,塞在大夫的药箱里。
王大夫连忙的倒退,将银镯子捧在手中,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这应该是你们做丫鬟的体己”
王大夫年岁已高,很久不给人施针了。
他笑了笑,将银针取出,冲着这个两个小丫头晃了晃。
“我给你们家小姐施针。”
秋月的这个银镯子子是老夫人给她的,那时候秋月总是发烧,问了个道士,说孩子身上有外邪,得拿金银压,老夫人本打算送秋月个金锁,又怕给了秋月金锁,其它的丫鬟欺负秋月,就让人打造了这个桃花银镯。
大夫将桃花银镯还给了秋月。
这样的主仆让他动容。
烛火跳动,顾愉总算平稳,大夫又在药方下加了两位狠药。
***
煎药要用文火,似开非开的将草药中的药效置换出来。
陶炉咕嘟咕嘟的,中药味很有穿透力。
“ 秋月姐,你不觉得是有人在害咱们家小姐。”
“害小姐?”
秋月拿着火钳子去敲炭盆里的花炭。
春光摇着蒲扇继续说“管家的是四小姐,去南城查账的也应该是四小姐,凭啥咱们家小姐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着这一大家子。为啥让小姐去南城查账,南城小姐一年都不曾去过几次,全是些马匹铁器的,小姐也不懂的,这里面肯定有人在害咱们家小姐,一定是有人容不下我们小姐了……小姐,万一……万一……。”春光越说越伤心,越猜越心惊,哭的上接不接下气的。
秋月打断了春光。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春光这才连忙捂住嘴,又找了快木头猛猛的敲了三下。
“呸呸呸,我们小姐吉人必有天佑。”
秋月比春光年长些。
春光哪哪都好,就是这嘴,没有把门的。
“ 好了春光,我相信,小姐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还有就是。”秋月指指门外。
“小心隔墙有耳。”秋月指指门外。春光随即向门外瞅瞅,随即撇撇嘴安静下来。
***
药罐子里的药汤水滚了又滚。
突然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小姐!小姐醒了!!!”春光听见房内的动静,猛地从小板凳上坐起来,小跑的跑进顾愉的房间。
是小姐!
小姐醒了!!!
顾愉住在顾府的凝素院,凝素院是老夫人的院子。
年初老夫人病逝,临终前特意将这院子指给了顾愉,盼着她在顾府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地,一个无人能随意撵走她的归宿,有个谁也撵不走的窝。
顾愉是在凝素院长大的,院中有一颗进贡的樱桃树,也不记得是什么人送的。
春天开漂亮的白色小花,盛夏结青色果子。
刚入秋就是满树的果子有红的黄的青的,口感很好酸酸甜甜的。
这些记忆疯了一样灌入顾知愉的脑子,她红着眼眶感受这突如其来的温馨。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中。
“ 小姐,您醒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衣袖胡乱擦着脸颊的泪水,声音哽咽,“我这就去找老爷太太!”
顾知愉眼神还有些涣散,语气带着未散的恍惚,轻声问:“你是?”
春光一听,失了神,不会像王大夫说的吧,小姐醒来会记不清人吧!
“小姐?我是春光啊!!!”
春光急得眼眶更红,伸手想去碰她又不敢,语气里满是慌张,“您不记得我们了吗?我这就去给老爷太太说您醒了!”说罢,便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可千万别想大夫说的,我们小姐神智不全!!!
千万别。
春光从秋月的身边略过。
秋色端着一碗温水走了进来,身姿亭亭,神色依旧清冷,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那是担心。
知愉只要轻轻的将眼闭上,刹那间,原主的所有的记忆便会涌入眼前,所有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亲历。她定了定神,试探着轻唤,声音轻柔:“秋色?”
“ 秋月?”知愉试探的轻唤。
秋月脚步一顿,抬眸看来,清冷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语气里难掩喜悦
“小姐,我是秋月,小姐您没有忘记我。”
秋月本就是亭亭的冷美人,喜怒不形于色,语气中却也有些替小姐劫后余生的喜悦。
“小姐没事就好,他们说什么都不作数的。我这就去取药,喝了汤药,身子就好了,准能好。”说罢,也转身小跑着出了房门,步履间多了几分轻快。
顾知愉接过温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室内装潢,指尖轻轻抚过雕花的桌沿。古色古香的陈设,处处透着贵气,精巧的布局走线,无不彰显着古人的聪慧,半点不显老气。
夜已深。
院中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春光顶着一双肿得像枣核似的眼睛,推门走了进来,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欺负人,欺人太甚,他们太欺负人了!”
她扑到桌边,双手攥着衣角,哭哭啼啼地发牢骚,声音带着深夜的委屈,
“刚刚我去了正衡堂,端瑾那丫头直接回绝了我,说小姐醒了就醒了呗。还说老爷和太太都已经睡下了,不让我进去通报。”
知愉听见了是因为担心自己,她轻轻走到春光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原地转了一圈,眉眼弯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自己的事,终究只有自己能掌握。我身体好得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说着,指尖轻轻挠向春光的痒痒肉,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春光被挠得瞬间破涕为笑,咯咯地笑着躲躲闪闪,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春光被挠的咯咯笑。
知愉看着她,轻声道:“快休息吧!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
不远处,秋月正抱着一床厚被子站在门口,闻言,抱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月光朦胧,看不清她的神色,却隐约能瞧见她唇角微微上扬。
似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