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给封北顾留下过无数直球的国师，此时似乎有些难以招架前者给出的这一个直球，黑发黑袍的“天人”深深凝望眼前人一眼，随后竟然直接消、失、了！

余下封北顾一个人坐在草坪上愣愣地睁大了双眼，蓦然看向不远处忽然亮起了灯火的光明居，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某人似乎“落荒而逃”了？

这一下实在是完全超出了封北顾的预料，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清凉的夜空下，青年的笑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欢快，好似压在身上的苦闷就此消退许多，再也动摇不了其人分毫。

国师出乎意料地溜了，封北顾笑过一阵，这下暂时也没有了寻思正事的念头，直到第二天醒来，用过早膳，看着国师那若无其事的帅脸，他才想起有件事情忘了问：“你知不知道崔氏他们怎么突然决定要向我发难？他们应该知道，有你在，谁也不可能把我带走。”

是因为时间和成果证明了他不是夸夸其谈而是真有本事？还是因为某些世家不想要“共享”而是希望“独占”？又或是因为某些他不清楚的缘故，认为能够通过这种方式逼他“就范”，而且国师不会选择继续保他？

他没有选择任意一个选项而是直接点了“降临”，除去那些个选项大部分都不合他的心意，更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太过莫名其妙，想不通世家真正的目的在哪。

折腾这么一出，天理社的成员或许会因此退出、因此再也无人敢加入，社团从根本上开不起来。如此固然会拖慢他的一些研究，但要说心血全无，那肯定没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有点遗憾不能再借鸡生蛋、薅世家的羊毛。

至于说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的污水，搞臭了他的名声，似乎前程尽毁，但他又不依赖世家的路径，世家接不接纳他，他都无所谓。而归根到底，只要他一天还呆在光明殿之中，那些手段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不值一提，毫无意义，影响不了他半分。

国师好似已经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正襟危坐，尤其端庄，口中则是答非所问地回道：“崔氏已然决定倒向姜海晏，彼此间达成了一些共识。”

姜海晏，这是六代夏帝的姓和名。

封北顾闻言不由挑了挑眉。他不意外国师对六代夏帝直呼其名姓，却意外这桩破事里貌似还有这位的一份。

手中的羹匙顺时针搅动着身前的鸡肉丝蛋花粥，简单地扎着高马尾的青年歪着头看向对面的国师，不解地问：“是夏帝想要对付我？我到底哪里碍了那位的眼？”

国师奇怪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淡淡地回道：“执念太深，妄念太过，害人害己。”

等等，这个说法……似乎有某些事情真的不太对劲！封北顾眯起双眼，缝隙中隐隐透露着些许狐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说真话——又或者避重就轻，故意跳过不谈？”

对此，国师却是回道：“那些琐事你没必要知道。”

封北顾将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凑近国师，直勾勾盯着对方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眸子：“如果我偏要知道呢？”

此时，厅中只有国师和封北顾二人，其余祠官或仆从都在外面别的地方，纵然他们的声量再大，也不会轻易被旁人听去。对上封北顾那双漆黑的眼睛，国师似乎轻轻地“啧”了一声，露出些许不太痛快的神色，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又像是为难该不该开口。

良久，还是封北顾先退了一步：“算了，既然你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此事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那些家伙还要怎么折腾，看清目的才好作出应对。”

此言一出，国师顿了顿，倒是有话要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你——你脑海中的符阵知识。如果得不到，便干脆彻底毁掉，一拍两散。”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打算怎么毁了我？”封北顾坐回原位，单手托腮，“难不成你不打算保护我，要将我交出去任人宰割？”

国师轻轻一瞥：“你使唤我倒是顺口。”

封北顾“哎呀”一声：“你要是不希望被我拖下水、不想要掺和就直说嘛！我肯定不介意被你放养，我又不是没有构思将自己摘出光明殿的路。”他的语气似乎很不正经，却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国师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问道：“你打算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