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禅院直城抿了一口杯中香茗,看着魂不守舍的禅院扇,轻轻地笑了。
“您不尝一尝吗?中国福建内安溪区域出产的铁观音,陈香型,滋味醇和,于您这样躁气郁结的症状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哪还有心思喝茶?”禅院扇一改之前在禅院紫阳面前游刃有余的潇洒,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桌前转来转去。“如果直哉那臭小子当真知道……”
“知道什么?”直城依旧悠闲地捧着茶碗。“您是指直哉现在已经知道我们想要杀了他?还是父亲大人会听从直哉的话,顺藤摸瓜找到佐伯由彦,察觉出这事儿是我们在中间弄鬼?”
“你少跟我装蒜……若不是你这阵法没能将直哉杀死,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您说这话就实在有失公允了。”直城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
“事前,我难道没告诉过您,我从加茂宪伦留下的手稿中得到的阵法,到现在为止只是个有缺陷的半成品么?是您一意孤行,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禅院扇压抑住自己勃发的怒气,清清嗓子,“好了,我也不是要向你追究责任,你那好弟弟,虽然是个蠢货,但万一要是当真在这件事情上聪明了一回……当年,五条家为了打造出强大的术者军团,用幼年五条悟做人体实验,这件事被五条家先代家主发觉后所掀起的血雨腥风,都已经过了十多年,尤在眼边啊。”
直城摇头:
“您当真觉得这事是直哉发现的么?”
“什么意思?”
“直哉虽然性格跋扈,但他和我不一样,是接受着正统咒术师的教育长大的,锻炼身心,锤炼术式,千年来咒术师的成长都是如此。加茂宪伦这个肮脏禁忌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他的课本中。”
直城垂下眼睛。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物,与其担心直哉猜到了这一切,还不如查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帮助直哉呢。”
“你说的有道理……比起在阵中破阵,在阵法的外围误打误撞地清理掉咒物,也确实会影响阵法的效果。”禅院扇低头沉思,没有注意到直城唇角一闪而过的讽刺笑意。
“我会安排人再去查查看,对了,神官活下来的私生子,他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为了保险还是杀掉比较好,但最近动手容易让兄长猜疑,还是放一放吧。”
禅院直城无可无不可。
“那就依您的意思办吧。”
关于直哉知晓他们谋划的担忧消除后,禅院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
“多亏你看事明白,要不我自乱阵脚,倒是让别人看了笑话。”说罢他又笑,“说起来,你那几个堂兄弟最近围着紫阳团团乱转。也未必有心思关心别的事,这女人的确美貌惊人,难怪禅院建人临到老了,还非要自降辈分做一回新郎,又把自己的家产悉数留到小娇妻的手里……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直城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台上的一抔剑兰。这是今天早上花房才送过来的鲜花,他伸出手,抚弄着剑兰挺拔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禅院扇看着沉默的侄子,一下子找到了作为长辈的自信,他伸出手,大力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背,调笑道:
“禅院紫阳年轻美貌,掌握了大笔钱财,性情又软弱可欺,日后厌烦了她,要求娶别的女人也不会大吵大闹。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睐,可是一点都不亏。要不是我如今年纪大了,少不得也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争风吃醋一番。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自古嫦娥爱少年’,我们直城也是年轻英俊,如果生了心思也大可以去试试嘛。”
禅院扇并没有指望直城会回答他,只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开些玩笑罢了。这时候他终于有心思尝一尝直城介绍的好茶了,于是伸手端起了杯子。
“您说的有道理。”
禅院扇一口水喷了出来。
而禅院直城似乎对他的惊诧有些疑惑,诚恳地问道:
“您觉得婶母会喜欢我的脸吗?”
禅院扇剧烈地咳嗽起来。
禅院直城是禅院直毘人年轻时在冲绳地区执行任务时,和一位混血女子春风一度生下的孩子,在外面跟着母亲生活了好几年,直到发现掌握了咒力,才被接回禅院家。
直毘人虽然不宠爱这个长子,对他该有的供给倒也没有少过。可惜他并没有继承非常出彩的术式,咒力虽然不弱,但也算不上出类拔萃。
比起金尊玉贵的弟弟,他在这个家里大部分时候都像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隐形人,日本的风俗业是合法产业,他同辈的几个堂兄弟没等到成年,早早就拿着执行任务的工资在花街流连忘返,还有几个在外面有了固定交往的情人。
而直城大部分时候不是呆在保育所,就是拿着干粮和水,在禅院家存放古籍的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简直可以直接剃度出家,担任禅宗寺院的主持。
禅院扇虽然和他有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合作,也弄不清这个侄子究竟想要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