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紫阳满眼的意动,可还没等到她说什么,伏黑甚尔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有人来了。”
考虑到紫阳脚伤未愈,甚尔直接将她一把拎了起来,紫阳赶紧去够放在密集架上的银瓶。
甚尔瞥了她一眼,伸手抓住瓶子,带着她闪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三十秒后他的话被证实了。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显然来人并未像禅院紫阳那样选择钻狗洞,而是正大光明地走了门。
但同时他表现得相当心虚,侧着身子,一个呲溜钻了进来,脚步虚浮,东张西望,显然生怕被人发现。
一个正大光明的贼?
还就这么巧,还和禅院紫阳前后脚进到古物库里?
伏黑甚尔看着被按在怀里的卤蛋也似的光头,轻声说:
“母亲大人,真就这么巧么?”
“唔。”
“让我猜猜,他手里的钥匙是不是您搞到的?”
“唔。”
“门外的监控,也是您替他解决的?”
“……唔。”在被硕大的胸肌闷死前,禅院紫阳终于将自己扒拉了出来,温度太高,厚厚的特型皮套像是在灼烧她的脸颊,她索性自己抓住末端将那东西一把薅下来。“热死了。”
禅院紫阳猛地摇晃脑袋,黑色长发散落下来,她素白的脸颊上还沾着没有褪去的淡红色胶痕,但顾盼之间,依然透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并非美而不自知的类型,此刻莹润如湖水的眼睛静静盯着眼前的男人,纵然知道这幅皮囊中的灵魂满嘴谎言,也无法对她有所苛责。
她眨了眨眼睛,满意地看到男人伸出手,动作轻柔,似乎是要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但在粗糙的指腹按上她脸颊的前一瞬间,禅院紫阳看到伏黑甚尔呲牙笑了一下,她神色一变,但已经太晚,男人在她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重重地掐了一把,又在她惊呼出声前捂住了她的嘴。
“这是色诱么?母亲大人,明明才说要给我平静幸福的生活以真挚的祝福,现在才把这一套拿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甚尔瞥了一眼雕刻精美的银瓶,“这个人之所以来这里,和您刚刚偷的银瓶有直接关联吧?”
“好吧,的确有那么一点关系。”禅院紫阳顶着脸上的红印,粲然一笑,“他前妻把他卖给我了,他自己也同意了这笔交易,要替我拿到开启银瓶的钥匙。”
队长弯着腰从门缝里钻进来,因为太紧张,险些把偷偷复制来的钥匙掉落在地面上。
和金碧辉煌的珍宝馆不同,古物馆的装潢十分简陋,大晚上连个灯都没有,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游荡。
也是因为太过紧张,他没有注意到原本在“咔哒”作响,但永远只能停留在12点的时钟停止了转动;八音盒里摇摇晃晃的小丑超越发条的极限,完全拧过身来,长大嘴巴,红色的眼睛却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过一切都和妻子,不,现在即将是前妻了,跟她说的一样,今天古物馆外的监控恰好失效,“炳”的大人们今天也都一反常态的没有进行值班巡查,留在附近的就只有孤零零的三人安保小队。
他跟两个队员找了借口,前妻生病了,需要筹措难以负担的一大笔钱,自己很伤心想喝点酒解闷,那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说今晚有他们值守就够了,甚至还安慰他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
他在心里嗤笑,什么“吉人”,那女人就是个贱人,否则怎么会染上那种脏病呢?
妻子是大家族的小姐,听说还是加茂家的分支,只不过那一脉的咒力早就衰退了,凭借着过去做咒术师时攒下的资本,下海经商,反倒在普通人的世界获得了一定的地位。
那时候他在妻子的家族当保安,每天早上总是偷偷从花园里采摘几朵鲜花,借着贴身保护的机会,放到她的书桌上。
后面妻子找到他,腼腆地问,鲜花是不是他送的。那时候她长得真好看啊,清纯美丽的脸蛋,笑容比鲜花要更加娇艳。
他们相爱的事没过多久就被家族发现,妻子的父亲震怒,说只要他们分手,他可以既往不咎。但妻子坚持说他们是真心相爱。于是他们一起被赶出了家族,在京都的小巷里租赁房子同居,结了婚,没有婚礼,也没有洁白的婚纱,他们只是简单地做了一点饭菜,邀请了几位朋友祝贺,仪式虽然简单,但朋友都歆羡于他们美好的爱情故事。
在为自己的魅力洋洋得意之余,他偶尔也会产生一点疑惑,随便送几朵花就把妻子追到手,是不是有些太轻松了,如果送花的是别人,妻子会不会也轻易地爱上他?
再浓烈的感情,也要面对现实的风吹雨打。因为是被赶出家族,妻子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两件普通首饰,卖掉后租赁房子、添置家具都就花了不少钱。妻子虽然不刻意奢侈,但仍然保持着部分高雅爱好,譬如偶尔去看看音乐会、给家里订购些鲜花和香薰,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他没有念过书,有钱的大家族知道他的事迹,都不肯雇佣他。家里逐渐捉襟见肘,和妻子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天,在一次大吵大闹后,他愤愤地进了酒吧,灯红酒绿,妆容妖艳衣着性感的女人在灯光下热舞。他独自在吧台边喝着闷酒,一个陌生男人在他身边坐下,说要请他喝一杯,酒过三巡,他终于忍不住吐露衷肠,讲了如今的困难和妻子的不通人情。
男人沉吟了一会儿后,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合适的职位,只是还需要一位大人物的牵线搭桥,他年轻时暗恋你的妻子,你知道要做什么吧?
回家后,看着熟睡妻子乌黑的后脑勺,和窗前留着的一盏小灯,他忍不住流下泪来,但还是从衣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男人给他的药片,放到了妻子的水杯中。
他一整天没有回来,行尸走肉般在外面游荡,傍晚时收到了男人的短讯,说恭喜他已经得到了那份职位。他回到家中,妻子呆滞地坐在床上,流着泪给了他一个耳光,难以解释的心虚催化了无穷的愤怒,他从抽屉里掏出结婚届,甩到妻子身上:
“看到没有,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把你卖了都行!”他又上前抱住满脸不可置信的妻子,放软了声调,“没钱我们怎么生活?我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接下来的无数次。妻子往昔大小姐的身份成了招揽恩客的诱饵,引得无数男人趋之若鹜,他也因此获得了自己想要的金钱,职位,甚至在咒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都当上了一个小头儿。
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后嘲笑他是无能的丈夫,他对此的解决方式就是流连于风月场合,在那些女人的温柔中掩耳盗铃。
后来他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靠将妻子献给大人物得到的酬金也很快被花费一空。面对那些上门追债的打手,他谄媚地露出了笑容,请求他们宽限一二。
“如果可以的话……内人可是出身大家族的贵族小姐啊。”
有一天,他回到家中,发现妻子躺在地板上,浑身都腾起了高热,白皙的皮肤上还长起了一片片的疱疹。两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但他还是把她送去了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告诉他妻子感染了梅毒,并建议他也一起去做个检查。
医生的口吻非常专业平静,但他总觉得对方眼镜片后的目光里闪烁着微妙的不屑和同情。
他同妻子爆发了争吵,他愤怒地指责:
“那些大人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怎么会传染这种脏病,肯定是你这贱人!在外面还勾搭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因为患病,妻子无法在事业上予以他匡助,他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在赌桌上压下更多的赌注,但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
好在他长了张不错的脸,真要用心去勾搭的话还是能吸引到一些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他满脸真诚地跟对方说自己妻子得了重病,就快要去世了,一定要跟自己离婚,但他作为男人怎么能放弃爱人,因此虽然离婚了但还是在攒钱为对方治病。这样好男人的品格更是把年轻女孩感动得不行,从此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不过即使这样,赌债还是有很大的缺口。昨天,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的妻子找到了他:
“有一份简单的工作,只要完成就能得到两千万,足够覆盖你的赌债了。”
开始他只觉得荒谬,妻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展开身边的手提箱,里面满满地垒着万元大钞的……左半边,他从中拿起几张,确认都是真钱,只是被人用轧刀一分为二。
“这是定金,两千万的左半边,等到你在古物馆找到那枚‘钥匙’后,那位大人会将钱的右半边给你。”妻子平静地说,“那位大人说,当天晚上‘炳’的大人不会来巡逻,监控也会损坏,你只要弄到复制钥匙,骗过你那两个队员就行了。”
他并没有询问妻子那位大人的身份,只在心里盘算那些钱的用法。也不是非得偿还赌债,到时候拿到现钞,他一走了之,那些打手也只能找到他患病的妻子。
队长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符箓,用打火机点燃,他将符纸燃烧后的纸灰涂抹在额头和眼睛上,开始在黑暗中缓缓地踱步。
按照那位大人留下的提示,他会看到一扇“门”,门里面就有那双钥匙,他只需要拿到那双钥匙后,转身离开就行了。
“唯一注意的事是,千万不要接受除了钥匙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粒沙子。”
他对这些提示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么大个古物馆,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扇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