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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七章·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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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炮只是没有魔力,巫师世界仍向他们敞开,看看费尔奇就知道了——只要他想,他可以找同事帮忙呼唤骑士公共汽车、前往圣芒戈。

“不是啦,叔叔抵达英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去治病。”克劳奇平淡地说,“至于我爸爸……叔叔是一心想要我爸爸带我来英国,或者没有爸爸也行,至少他要得到我,我们一家人躲来躲去……我妈妈应该是意大利人,我出生在她的家乡维罗纳,后来我们搬去了特伦托,但是都没用,叔叔最终在西班牙找到我们,那是个很小的山间小镇……谁知道呢,要么是他们没攒够去大区首府好医院的钱,要么是镇上的外科大夫说,总得等我再长大一些,动手术才更保险。”

顿了顿,她忽然又笑了:“真可怜啊!原来我这么多年一点一点从叔叔嘴里抠出来的……这就说完了。”

斯内普发觉原来自己丝毫不了解她,但好在,似乎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这些话埋在心里,往外倾吐得好像很容易,大概从没有人问。

他也不再问了,再问下去反而伤人——为什么她的爸爸不用魔法保护他们一家?这问题他同样想问另一个人,为什么不用魔法保护他、带他离开……可惜他们都已经无法再回答。

“你……”

斯内普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点儿什么,但扪心自问,他现在还是想骂克劳奇愚不可及——她怎么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怎么能用自己的前途去惩罚别人?

不管是巴蒂·克劳奇的傲慢与专断,还是另一个巴蒂·克劳奇的罪行,都不是她压抑自己、自甘堕落的原因。

克劳奇忽然站了起来,一头扎进后厨。斯内普只听见一阵竭力控制的窸窸窣窣声,她悄无声息地回来,手里还端着两杯酒。

酒在杯子里荡漾,她的眼睛也在泪水里颤动。

斯内普移开视线,明知故问:“十六年?”

“噢,现在还差一点点。”克劳奇咧了咧嘴,“毕业后的生活未免太苦,不如就呆在学校里吧!”

她哭得渴了,直拿酒当水喝。斯内普刚刚克制地抿了一小口,克劳奇就“咚”地把空杯子一撂,旋即又心疼不已,迎着光细看:“破了吗?”

一只酒杯而已。

斯内普将手伸向袍袋。莫名其妙地,他竟然屡屡从克劳奇身上感受到马尔福们才能体会的快乐。

钱袋没在它原来的位置,斯内普这才想起,之前“快乐”的时候,是连袋丢给她的。

竟然这么久都没发觉。

从前它在的时候,每每看见,他心里仍然腾起一阵怨愤,像阳光下起伏的尘埃。那不知什么种类的皮子柔腻又潮湿,无意中触到,仿佛触到女人哭过的脸,他到现在都还觉得那半干不干的泪渍黏在指尖。

于是连那一边的袍袋都变成了禁地,好在平常也用不到钱。就这么不经意间给出去,倒也挺好,如果克劳奇不还回来,他也不要了。

“这个很贵的,这是坎贝尔送我的礼物。”克劳奇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摆手,“不是店里的——我自己有钱,就是赔也不能让您破钞。”

这什么礼物?两只玻璃杯子也好意思送出手?“三把扫帚”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杯。

“真的!”女巫还怕他不信,她活跃了一些,大概是酒劲上来,“这是水晶的,还是麻瓜的大牌,叫什么来着?反正这种款式叫作‘天使的翅膀’,所以坎贝尔才送给我,还是一对。我一直找不到人和我喝一杯,罗斯默塔从不跟愣头青喝酒,唐克斯工作时间不能酗酒,非工作时间——哦她没有!我总不能——”

紧急住嘴。

“总不能?”斯内普冷冷地看着她。他不在乎自己排第三还是第三百,但他不能排在布莱克那个狗后面。

“总不能去教堂找安德烈神父吧哈哈哈!”克劳奇还没笨到家。

斯内普决定不和她计较,但是喝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遂踢了踢吧台,问她:“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的?”●

克劳狄亚满身的酒热一下子就散了。她攥着那只沉甸甸的水晶杯,坚硬的手雕棱角重复硌在掌心的旧伤上……一阵隐秘的痛楚。

认识瑞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位被悲伤摧毁的冷漠女人了,完全机械式地照顾着年幼的侄女,除了在遥远监狱中受苦的儿子,没有任何事物能唤起她的热情与兴趣。但她依然存在着本能,那是母亲的本能……闪闪不是母亲,她的朋友们还没有人成为母亲,教授们似乎也志不在此。

只有瑞秋,她最接近……妈妈。

刚来到叔叔家时,她晚上会做噩梦——任凭哪个小孩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都被强行抹去,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婶婶会搂着她,那怀抱几乎是冰冷刺骨的,手臂也僵硬得像是尸体,睡袍前襟湿漉漉全是眼泪,但婶婶会搂着她。

只这一瞬间的犹豫,斯内普教授已经扬了扬下巴:“不用说了。”

他给过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

克劳狄亚泄气地把下巴搁在空杯子上。

“我要去做一件事。”斯内普教授又说,“你来不来?”

斯内普教授还需要她帮忙?克劳狄亚疑心自己是真的喝醉了——以前她能帮手的事,教授们当然也能自己做,只是占据时间、腾不出手来罢了。

“您说说看?”她试探性地问。

“杀人,杀彼得·佩迪鲁。”

克劳狄亚眨眨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不杀人的。”她拒绝道。

斯内普教授居然笑了一笑。

“不用你杀——我不能不以防万一。佩迪鲁能逃脱一次,就能逃脱第二次……一只耗子!”

唔,似乎可操作空间很大啊……

克劳狄亚的专业程度立即就上来了:“什么时候?在哪儿?我得提前向罗斯默塔请假。”

“还不知道,不过卢平会告诉我的。”斯内普教授笃定地点点头,“邓布利多会告诉他,我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他一向最相信邓布利多,不是么?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看看,别人忙忙活活一整年,他倒是过来偷取胜利果实了——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么,杀了斑斑,大脚板会死吗?”

关于往事真相,克劳狄亚并不清楚,有许多事她不知道,没办法凭借一句话就串联起前因后果,只大抵晓得本该死去的人没死(这难道稀奇吗)。但佩迪鲁似乎并非出于厌倦恩怨、畏惧死亡而隐姓埋名,否则他可以去芬兰米兰爱尔兰的某个小村子里,放下魔杖,隐姓埋名,过平凡的生活,就像她爸爸那样。

但是他没有啊,谁家好人在魔法部职员家里当十二年耗子啊?克劳狄亚认识全部小韦斯莱,这家孩子既多,整体质素还相当高,巫师世界的方方面面都能插一脚,消息没准儿比邓布利多教授还要灵通。

“谁知道。”斯内普教授心情极好,“要么死,要么流亡——”

“别让它死吧?”克劳狄亚急着试探,一不小心打断了斯内普教授说话。她记得他很讨厌这一点,急忙收声。

“如果现在要你选。”斯内普教授望着她,“听从我、让布莱克死,或者去告发我,救下布莱克——选吧。”

如果她能做得主,当然最好连那位素未谋面的彼得·佩迪鲁都别死。可惜在这件事里,她是那个最不相干的外人,她和这里面牵扯进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我不会去告发您的。”克劳狄亚摇摇头。

只这一句话似乎就够了。斯内普教授站起身来,俯身向前,握住她的下巴——底下的空酒杯,往上一抬。

克劳狄亚吓得要死,险些整个人倒仰回去,那样准得跌破后脑勺。但斯内普教授只是将自己的杯子垫进了她的酒杯底。

“走了。”他转身就走。

上帝啊,梅林啊!终于走了!

结果斯内普教授只是拉开了门,铃铛晃悠着要响,被他捏住了不许动。

“呃,祝您也顺利?教——呃,先生。” 克劳狄亚慌里慌张站起来,颊边一圈红印。

不行。

“祝您心想事成。”她违心地说,天主和梅林今晚不怎么灵验,这句一定也听不见。

成了,终于走了。

克劳狄亚身心俱疲,坐在吧台后面直愣神。良久,才慢慢腾腾站起来,准备打烊。

星象说这几天都没有雨,早上她来开张,卸脱了护窗板就堆在墙根下,正好方便现在。克劳狄亚隔着窗玻璃,指挥着木板一扇、一扇自己装好,忽然感到外面浓重的黑夜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向外一荡!

摄魂怪?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隐约看到一只苍白腐烂的手正飞速地缩回斗篷下。紧接着,一簇簇的黑斗篷都转身离开,连夜色仿佛都跟着清透了不少。

大脚板应该是在她们店里现过原形,摄魂怪多多少少有些感应,拿不住证据,就格外爱绕着“三把扫帚”打转。白天里还消停,日落后更是肆无忌惮,甚至跟着傲罗来搜查了好几次。赶是赶不走的,总得召唤鳄鱼大军才管用,今天竟这样灵性,还知道打烊了就得滚蛋。

正想着,摄魂怪纵队已经完成了全面撤退。克劳狄亚透过挡板缝隙、顺着黑漆漆的大路向远方眺望,村民们大多已经睡了,大概只有猪头酒吧还能再挺一两个钟头。

在天穹与原野之间,霍格莫德就像一撮芝麻,灯光或明或暗,芝麻有黑有白……饿了,去吃!

克劳狄亚毫无防备地一转身——

一头伶俐的小银鹿站在她身后,颇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口吐人言:“还不去睡觉?”

吓死人了!天主和梅林今天晚上真是瞎了!

克劳狄亚险些跌倒,狼狈不堪地扶着窗框,连声道:“睡、睡,这就去睡——”

然而小银鹿已经消散了。

克劳狄亚有些怅惘,伸手挽了挽它留下的星星点点……还是感觉像芝麻,还是饿。

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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