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挂起来。”
雪已经停了,短暂得仿佛幻景。
拜再次现身的“烙印”所赐,克劳狄亚不得不请雪球转交了那两罐气泡水——她对小精灵说“牙疼”或者“感冒”,小精灵只会心疼她,但南希·梅尔维尔嘛……
以她和老下级的默契程度而言,连眼色都不用使,珀西·韦斯莱就会和她前后围堵、左右包抄,最后压着克劳狄亚去找庞弗雷夫人,那可就全露馅了。
她心有余悸地逃回霍格莫德,火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又一一检点了储藏室和酒窖,写了新的订购单给弗利太太并拜托她每天去集市时顺便帮“三把扫帚”也买点,罗斯默塔惯例在新年开的酒已经拖出来放在一边做好标记……克劳狄亚留下一长串便签,确保罗斯默塔不会因为她的骤然缺席而再一次手忙脚乱。
但用什么理由呢,去霍格沃茨感染了龙痘吗?
克劳狄亚凝视着面前的请假条,想了想,用魔杖敲了敲纸面——抬头变成了“辞职信”。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又!又一次!
克劳狄亚可太熟悉那声音了,她没好气地跑去开门,不请自来的人却比她还恼怒:
“不是已经给你一个小凳子吗?①”斯内普教授微微弓着腰,大概是想揉一揉膝盖,见克劳狄亚出来,只好含恨收手。
“啊,那个……”克劳狄亚非常想笑,拼命忍着,“前天罗斯默塔让我整修一下屋顶,踩着高凳才能从这里翻出去……但是,先生,除非这种特殊情况,否则人类一般……都是要走大门的。”
“我不是山羊阿尼马格斯。”斯内普教授瞪着她,“更对麻瓜攀岩不感兴趣。”
有那么夸张吗?克劳狄亚探头看了眼楼梯,不得不承认从高处看更陡峭。
“生日快乐。”斯内普教授随口道,“没错吧,20岁?”
克劳狄亚连忙低头看表,原来午夜已经过了,这一晚真是漫长得可怕。
“谢谢您,先生。”克劳狄亚有些难为情,“虽然您这样……怪吓人的。”
“我当然不是只为这个来的。”斯内普教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哪有那么高的价值。”
既然摆明了是有正事,克劳狄亚只好把人往屋里让——本来也不能赶,赶也赶不走。她请斯内普教授在桌前落座,自己拖过那个大象形状的小板凳坐好,然后迫不及待地一巴掌拍在斯内普教授的膝盖上!
的确,克劳狄亚知道一个缓解外伤红肿涨痛的小魔咒,庞弗雷夫人教她的,也知道一秒治好这类不见血挫伤的治疗魔法,还是庞弗雷夫人教她的——但魔咒总是无痛的,这怎么能行呢!
斯内普教授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好险撑住了。克劳狄亚没等他恼羞成怒地开口,就抢先一步用掌根抵着他的膝盖、加力揉了起来。
怎么没反应呢?不够力吗?那这样呢?
沉默良久,斯内普教授才幽幽挤出一句:“另一边。”
啊,是了,他走窗的嘛,和她撞到的方位不一样。
克劳狄亚摩拳擦掌,准备转换阵地重头开始,甚至提前掀开袍子确认了一下。说真的,斯内普教授的腿大概二十年没见过阳光了,死白死白的。
“够了。”斯内普教授忍无可忍——
“咔”的一声,她蠢蠢欲动的罪恶之手被一双麻瓜手铐铐了个严严实实。
“哇,这是……”克劳狄亚动了动双手,新奇不已,她只在那位小学同学的警长父亲身上见到过,“这是怎么锁上的啊?”●
斯内普叹了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他无可奈何地说,“但是你不能再——”
“不妨碍的。”克劳奇诚恳至极,她比划了两下,手铐一阵“哗啦啦”的响,“受了伤要及时治好的,您看您总是这样!”
得了吧,当他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吗?刚刚那几下,他那只完好的膝盖现在都隐隐作痛。
“够了。”他告诫她,心里又有点欣慰,看起来她好像是走出来了。
“噢!”克劳奇讪讪地将两条腿一蹬,小板凳的轮子“骨碌碌”转,载着她远离了他倒霉的膝盖。
“你不需要这个。”斯内普拿起桌上的辞呈,两把撕了,“你不需要躲开,呆在这里就好,再来一次……穆迪会起疑心。”
“哎别——”克劳奇的呼唤卡在嗓子眼里,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阻拦,“把抬头涂掉,我还能拿来做别的。”
斯内普点了点头,把废纸团扔给她,克劳奇一把接住了,又有些踌躇。
“怎么?”他皱眉。
“不是您想的那样……”克劳奇犹犹豫豫地说,手下毫不犹豫地画了个十字,“您猜错了。”
“好,我知道了。”斯内普要别过头才能克制住自己的笑意,“顺便说一句,很成功,你的脸没有恶化。”
“我看见了。”克劳奇嘴一咧,连忙又收住,指了指他身后——桌上摆着一面玻璃镜。
斯内普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银盒,摆在镜前那些属于女巫的瓶瓶罐罐旁边。
“你的脸会腐烂。”他言简意赅地说,“但不会产生难闻的气味,只要戴上面纱就可以照常工作。”
“我猜腐肉上仍然会出现烙印。”
“的确。”他指了指左手臂,事先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了,“但没人会盯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烂肉不停地瞧,除了你和我。”
“那咱们试试?”大象板凳一溜烟滑了过来。
斯内普扬了扬下巴,却见到克劳奇乖乖地抬着脸。她老老实实抱着膝盖,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他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您还铐着我呢!”克劳奇睁开眼,手铐又是一阵清脆声响,“其实……好像也不妨碍?那我自己来吧!”●
那板凳太矮,还带滑轮,她蹲在上面像个螃蟹,又被铐着双钳,起身就稍嫌笨拙,只好张牙舞爪地找地方借力——床太远,桌子太高,只有一处最合适。
克劳狄亚瞄准斯内普教授受伤的左膝盖,猛地抬手向前一扑——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克劳狄亚心里直喊,她本以为斯内普教授准得把她两只爪子掐掉,但其实也并没有。
“我说过什么?”斯内普教授问她,克劳狄亚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小小声回答:“您说……‘够了’。”
“那你就是明知故犯。”
“是。”她老老实实承认,“先生您不能再这么不请自来还翻人窗户——”
那只手猛一发力,大象板凳欢快地把她悠了过去,克劳狄亚浑身发毛,试图悄悄把手抽回来,手腕勒得发疼都没成功——啊,原来是斯内普教授的食指勾在手铐里!
克劳狄亚垂头丧气,心里不乐意,脸上更不乐意,但小板凳被踢了一脚。
“抬头。”斯内普教授说,“把脸露出来。”
克劳狄亚勇敢地把那张一百二十万分不乐意的脸朝向他,却见斯内普教授顿了一下,问道:“你脸怎么红了?”
有吗?克劳狄亚抻着脖子照镜子,果然……连那条狰狞的黑蛇看着都慈眉善目了不少。
“坐好。”斯内普教授催促,点了无数烛光环绕着他们,又把克劳狄亚往他身前扯了扯。
单从气味而言,那药膏完全不像是能让人血肉腐烂的毒药,克劳狄亚甚至觉得……还带点鲜花的清香?她低垂着眉眼,看到紫粉色的半透明膏体在她颧骨上徐徐推开——
“在想什么?”斯内普教授忽然问。
“这药适合背地里害人。”克劳狄亚赞赏不已,“混在护肤品里,根本发现不了,反正我不行。”●
“没在想正事的话,抬起眼来。”斯内普有些不耐烦,只想赶紧涂完。
或许他压根不该帮忙,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开那只该死的手铐呢?那不是他的魔法吗?
“我不敢看您。”克劳奇嘟囔了一句,“能不抬吗?”
“抬。”
斯内普简直想把整盒药都一下子拍她脸上。要他怎么说呢?难道要他直说、说她的睫毛“碍事得很”?那只是普通长度的睫毛,不是头发,克劳奇也没有喝毛发增长剂,但他就是……他蘸着药膏的手指,远远地、不敢去侵扰那安稳垂拢的睫毛。
克劳奇的睫毛抖索着,终于颤颤巍巍地扬起来,斯内普立即就后悔了。
“你哭什么?”●
完了,斯内普教授生气了,气得都不愿意看她!
克劳狄亚惶然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急道:“我没哭,真的——我就是,太紧张了?哎也不是……”
其实是的,她就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克劳狄亚总觉得……被斯内普教授注视时,她身上的每一个零部件都……特别突出,特别多余……似乎全部都放错了位置——斯内普教授的视线总能放大学生的错误,这是魔药课课堂十几年不变的铁律。
怪就怪在,她以前不这样,真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反而不是这样的。彼时她仍然紧张,仍然忐忑,但她是一个整体,一个完整的、能动的人……哪里像现在,一接触到斯内普教授的视线,她就像是、就像是——融化的蜡像?或者脱线的木偶?她瞬间坍塌成一块——呃随便什么东西好了,捡也捡不起来,就自暴自弃地堆在那里……是摊位上待价而沽的货物,等着挑剔的客人拣选,他的目光划过她的身体,几乎带来近似于刀锋划过皮肤的战栗。
“我还是自己来吧。”克劳狄亚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今天谢谢您,先生。”
那只小银盒被扔进了她怀里,连盖子都来不及扣——不是,斯内普教授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我要走了,邓布利多还在等我。”
克劳狄亚连忙努力站起来,腿都蜷得麻了。
“你送客的礼仪呢?罗斯默塔就是这么教你的?”
罗斯默塔没说过还要给客人开门啊!克劳狄亚咬牙切齿,疾步抢上前去,一把拉开房门,然后让门板擦着斯内普教授的脚后跟狠狠合拢!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