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克劳狄亚·克劳奇又一次羞红了脸，她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脸红的，“我觉得我不是，因为叔叔总告诫我要谦逊；堂哥觉得我是，因为他爱我；黑魔王对我嗤之以鼻，因为他有本事看谁都嗤之以鼻。”

乌姆里奇被恶心得够呛。

她当然知道她已经不再年轻，也不适合穿粉红色，但是她喜欢，她的青春来得太晚了，现在她终于有资格让所有人忍受她不合时宜的一切了。可眼前的女巫呢？一切都是浑然天成的，这就是一个在长辈的无尽宠爱下长大的孩子，乌姆里奇不知道这得需要多少爱才行，沙漠里的蜥蜴无法想象大海。

然而这么一个该在阳光下奔跑、在树荫下阅读的女巫，却在黑魔王身边里伺候一条食人的巨蛇。倒不是她忽然生了怜悯心，而是食死徒就该有个食死徒的样子，和巨蛇、腐尸与阴谋诡计打交道时，能不能别笑得像个奔向爱人的普通女孩？

是谁叫她别用那副腔调说话的啊！

“你想我证明。”乌姆里奇甜甜地反击了一句，“比如？”

克劳狄亚·克劳奇立即白了她一眼，乌姆里奇感到一阵舒爽，她很少在权力场合之外感知到此类情绪。

“你是空着手来的吧？”克劳奇女孩扫了她一眼，“除了一腔想要报效的心，什么都没有，对吧？”

“我做得还不够？”乌姆里奇又有点儿暴躁，“如果没有我，这片湖面上会飘满了你说的那种苍蝇！何况我又不知道伏地魔想做什么，哈利·波特——”

“说漏嘴啦！”女孩笑眯眯地提醒她，又冲刚刚巨蛇离去的方向、严厉地比了个“回去”的手势。

乌姆里奇浑身发毛，不甘心地闭紧嘴巴。

“你看，你这不是知道么？”克劳奇轻柔地提醒——危机解除，对话继续。

“哈利·波特？”乌姆里奇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不想？我差一点儿就成了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后来我们发现邓布利多居然在决赛第二天就提交了人选！”

“不能驳回？”

“布莱克家的钱比蛇身上的寄生虫多。”乌姆里奇冷笑起来，“你绝对想不到还有谁花了钱。”

“这有什么难猜的。”克劳奇女孩笑了笑，“马尔福呗！”

她好嫉妒！

乌姆里奇不得不松开手里的黄油曲奇，怕不小心捏碎了反而出丑。她怎么忘了，嗯？虽然克劳狄亚·克劳奇的各项成绩都惨不忍睹、毕业后甚至被老巴蒂·克劳奇赶出家门沦落去酒馆打工，但她是个克劳奇，人性树立最重要的十年，她在老巴蒂·克劳奇身边度过。

不知道克劳奇家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回事，如果她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有这样的机会……

“你觉得……”她勉强道，“我还应该继续针对哈利·波特？”

克劳狄亚·克劳奇挑了挑眉。

“是，但也不是——黑魔王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是波特，还是邓布利多？”女巫百无聊赖，闲得用饼干叠塔，“你有想过吗？”

乌姆里奇一时语塞：这么战略性的问题也是她能想的，她配吗？

“这要看黑魔王怎么认为。”她耍了个机灵。

克劳奇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说错话了。”她摆摆手，“重来重来——你觉得波特和邓布利多，黑魔王先杀谁？”

乌姆里奇很想说你们净讲梦话，明明一个都杀不死！怎么还挑上了？

“从难度上讲……”她沉吟着。

从难度上讲，当然是波特比邓布利多更容易杀，但事实嘛，呵呵……但从意义上讲，邓布利多要是死了，人心就散了。

“黑魔王打算绕过凤凰社。”

克劳狄亚·克劳奇拿走了饼干塔上最顶尖的一块，随手就朝着小心翼翼搭起来的塔身一搡。这饼干烘得很酥，她下手又完全没留力，一下子洒得满桌都是，碎片与渣滓甚至落到了乌姆里奇的袍子上。

“然后……”

方才被拿走的那块曲奇饼干孤零零地呆在原地，克劳奇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乌姆里奇的茶杯里。

满目狼藉，无论是曲奇饼干还是红茶，都不能再入口了。乌姆里奇慢慢用手背擦着脸，看着女巫用鞋跟轻轻叩了叩地面——小精灵连身都没现，一眨眼就换了整套全新的桌布与餐具。

“再来点儿什么？”克劳狄亚·克劳奇笑着问她，“现在你可以做主了。”

“你直说吧！”望着空荡荡的桌面，乌姆里奇食欲大振。

“我可不知道你们要怎么操作。”克劳奇女孩厌恶地皱了皱眉，“我只觉得，你很适合做一个‘大众的敌人’——去做霍格沃茨的‘公敌’怎么样？越讨厌你，就越依赖邓布利多。到时候嘛……”

她又开始拿空气叠塔了。塔盖得越高，摔得就越狠。胡言乱语的老疯子死掉，怎么比得过饱受爱戴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这个容易。”乌姆里奇假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杀邓布利多呢！”

“到时候自有人去顶。”克劳奇女孩并不在意，“收着点儿做，闹大了难收场。”

“还有部长在前面呢！”她毫不在意，“多谢费心。”

克劳狄亚·克劳奇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很好。”年轻的女孩毫无感情地夸赞了一句，大概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神色与老巴蒂·克劳奇一模一样，“做好了回来找我，我告诉你要怎么做才最合在黑魔王的心——快点儿，等阿兹卡班那群人出来就没你的份了。”

这算什么？命令，还是逐客令？乌姆里奇眨了眨眼，坐着不动。

克劳奇女孩的眼神里有分明的困惑，乌姆里奇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称赞她沉着，还是该怀疑她就是个水货。

“噢！”克劳狄亚·克劳奇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我全懂了——OK，我来告诉你，你自己想办法去求证，这下可以了吧！”

乌姆里奇捂住嘴巴，含蓄地点了点头。

“和你一样，上门做不速之客去了。”克劳奇女孩向后一仰，倒在靠背上，随便挥了挥手臂，“据说当年有许多人因为比黑魔王年长许多，而没有成为食死徒，但也维持着松散的联系——清算不到他们头上，这些人可都还活着。”

如果食死徒也要抓百岁老人出来干活……乌姆里奇一时沉默。她是想成功，但她不想努力啊！她只想躺着把官升了，体体面面的，就这么难吗？

好在克劳奇女孩没有让她失望。

“十四年前，有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成为食死徒，这十四年间又长起来蠢蠢欲动的一代人……他们需要介绍人，总得有个门路！”说到这儿，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而你，你能自己摸上门来，乌姆里奇女士，我哥哥是很赏识你的。”

“新的食死徒，现在？”乌姆里奇有些不可思议，她是笃定了黑魔王只能吃老本，才敢直接投靠过来的，“你这一代人不都是听着——”

然而克劳狄亚·克劳奇再一次大笑起来。

“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笑着问，不住擦着眼泪，“所谓的‘纯血至上’不过是这一时的潮流——或许它终将成为真理——但‘党同伐异’才是人类千百年不变的狂热癖好，无论巫师还是麻瓜。那些欣喜若狂跪在黑魔王面前的人，包括你，乌姆里奇女士，有几个真的看麻瓜出身不顺眼？你是吗？”

那年轻的女孩再一次亲热地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东西，无论怎么变……玩这个的都脏。”克劳奇女孩说，“食死徒说白了，不也就是个反对派吗？”

不立靶子，还打什么？不打，怎么向上爬？

康奈利·福吉不愿意承认黑魔王已经回来了，因为他已经爬到顶了，再动，只会掉下来跌死。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怦然心动，这一刻，她觉得克劳狄亚·克劳奇是她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