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就没写。”那位赫奇帕奇含泪忍痛,想不到自己还有为斯内普发声的一天,“你可以看看我的课本,小姐。”
霍普柯克小姐浑身僵硬,正好这时下课铃响了,她努力从另一个方向转身,然后立即抄远路夺门而出:“下课了再见教授再见大家!”
斯内普头也不回用魔杖朝她一点,反手抄住一支粗粗的药瓶,好像就是女巫常用的止痛剂。
“装瓶下课。”他随口命令。●
斯内普回来的时候复方汤剂已经失效了,克劳狄亚缩在他办公桌后那把椅子上,戏服小袍子正紧绷绷地箍在她身上,像一条蜕皮蛇。
“你怎么没穿?”他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
“啊?”克劳狄亚看了看自己,从领口捞出一条蕾丝边,像个项链,“太小了。”
能脱的都脱了,长袍盖不住小腿,脚腕上也挂着一条。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用另一只脚拨弄拨弄,藏起来。
斯内普嫌时间过得慢,怎么还不上课?
“你怎么又和乌姆里奇搞到一起去?”他没好气地问。
“太无聊了,我现在彻底自由了,除了魔杖没还我,巴蒂甚至允许我自己出去玩。但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太嚣张,那是里德尔的地盘,不是克劳奇的地盘,所以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才偶尔溜出来——您居然忍到现在才揭穿我,我以后都没得来了,是不是?”
斯内普没说自己一开始压根就没注意到“马法尔达·霍普柯克”,和她那位神奇的上司相比,她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直到上午发生的一桩公案,这个“马法尔达·霍普柯克”的表现才异样地清晰起来——
那是在六年级拉文克劳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一个女生在高级调查官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刻意地提高声音,对身边的同学说:“我看乌姆里奇女士平常也没有认真听我们上课嘛,她都没发现我们和其他年级做的笔记是同一份吗?”
平心而论,斯内普觉得布莱克这一次做得够可以了——如果他不叫西里斯·布莱克的话,斯内普的评价还会更高,换成斯内普自己,他绝对没耐心做到这么好。
布莱克给所有学生(除了斯莱特林)买了一本《魔法防御理论》,又自掏腰包找麻瓜枪手紧急攒出一份有模有样的笔记——他甚至知道去那种神经兮兮的麻瓜青年混迹的地方,还能精准地从一堆怪模怪样的“骷髅”里挖出几个名牌大学在读生。天真的麻瓜们反而觉得布莱克在进行某种先锋派的行为艺术,真是酷得不得了。
但那本书实在过于无聊,斯内普听见布莱克小声和米勒娃·麦格抱怨,说他本要求枪手写出不同的四份:两份语法简单、篇幅更短的给低年级(除了斯莱特林),剩下两份给中高年级(依然不包括斯莱特林),穿插着来也不容易露馅。但麻瓜枪手不干了,他们勉强交出两份不同的答卷,就忽然发现自家原本稍嫌无聊的《国际商法》读起来妙趣横生,令人无法自拔。
略有不足,但布莱克作为年青时就和教师斗智斗勇的翘楚人物,他还有后招:笔记在课前才会发到每个人(低年级是每个小组)手里,下课就收回——但他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去读那种东西,读了自己的不够,甚至还想去读一读其他年级、其他学院的。
在那场牺牲了全体教师午餐的会议上,西里斯·布莱克甚至顾不上和乌姆里奇针锋相对,他就一直用相当哀怨的眼神默默地盯着菲利乌斯·弗立维,那眼神叫做“你学生怎么那么无聊”。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场拙劣的告密,或者说报复。那位被告密生小姐拉扯的同年级女生一开始还装听不见,任由她自说自话,后来告密生小姐直接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于是这个倒霉蛋被派去取下一堂课学生的笔记,他们正在上魔咒学。
取当然是取不来的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但这个亚裔女生还算机灵——她自己也出于好奇……或者可以勉强称之为出于“对智慧的渴求”而打听过其他学院的笔记,而她的人缘恰巧比告密生小姐要好一点儿,于是她知道:格兰芬多的赫敏·格兰杰,她的笔记是她自己写的。
那个亚裔女巫直奔变形术课堂,五年级格兰芬多正在那里上课,他们今天也有黑魔法防御术。或许是着急黑魔法防御术师生的未来,或许是实践课堂太吵没人听得见,总之她敲门后没得到反馈就直接推门进去了——不知道谁乱发的消失咒立即击中了她。
以五年级的进度而言,只要能让一只活老鼠消失,大抵就称得上是天赋异禀、出类拔萃。拉文克劳女巫毫发无损,只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后遗症:从她去年学会消失咒以来,所有经她之手消失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全都被还原了回来——
满地垃圾里狼狈不堪地蹲着个痴呆相的女巫,最后还是波特认出了她——“三强争霸赛”伊始、大放厥词后神秘消失的记者丽塔·斯基特。
现场乱成一团。
斯内普被迫度过了一个混乱不堪的中午:会议上,乌姆里奇抓住笔记的事情不放,布莱克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消极抵抗,丽塔·斯基特的事情还没解决,可那位“马法尔达·霍普柯克”小姐却近乎于狂热地揪着她问:
“被消失是什么感觉?你去了哪里?你还有意识吗?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感知得到它吗?只要成为阿尼马格斯就可以顺利被消失掉,是这样对吗?”
“你那时在想什么?”斯内普问她。
“什么?”克劳狄亚装傻,“您说什么?”●
她还能想什么?克劳狄亚闷闷地抱着膝盖,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出路:消失咒本质上是一种变形术,所以她会被变成某种不可见、不可知、不可接触的存在,但依然紧紧地依傍在斯内普教授身边,他也知道她永远都在这儿。
看那个女记者恍恍惚惚的模样就晓得,“消失”的这一年里她的意识、思维与逻辑肯定都大受影响……对她来说,倒是正好。
斯内普教授曾经担心她会故意放纵自己、沦为沉溺于欲望的野兽,这不失为一种办法,与死亡、与神秘的飞路网管道殊途同归。但理智的弦把在她手里,克劳狄亚没有勇气那么做,她迄今为止做出的所有尝试,都努力地把结果导向为一场事故,毕竟教义不可以自杀,而她还想上天堂。
他在看着她,克劳狄亚若无其事地看了回去。
“那个告密的学生,你怎么看?”斯内普教授忽然换了个话题。
克劳狄亚摸不着头脑:“上次出卖我的也是她,对不对——玛丽埃塔·艾克莫?你们有为我出气吗?”
“其他人都被米勒娃及时制止了,至于我……她似乎不觉得我在故意针对,就没管。”
“其实我倒不觉得她是成心和……嗯,正义作对。”克劳狄亚叹了口气,谈起女巫之间的门道信手拈来,“可怜的秋。”
“你认为她出于嫉妒?”斯内普教授轻声问,“你觉得她卑劣吗?”
克劳狄亚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告密的小女生横生了探索欲,真要好奇,干嘛不直接上吐真剂或者干脆“摄神取念”她呢?这栋城堡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西弗勒斯·斯内普吗?
“那也是她的选择。”克劳狄亚耸耸肩,“我又不是上帝,我没有资格评判别人,但没人喜欢犹大。”
“你也不喜欢?”
“您这叫我怎么回答呢?”克劳狄亚苦笑起来,“我觉得‘告密’是……很取巧的事,捷径的开辟总是有赖于机会,当你满心里想着的都是怎么投机取巧、等啊等啊等这个机会时,一旦它降临,就容易……容易丧失理智。”
斯内普教授没有说话。克劳狄亚开始想她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你们甚至不能给拉文克劳扣分,对不对?”她决定把话题扯回来,就隔空指了指门厅的方向,四学院的宝石正在那里起起落落,“这可不是好事,艾克莫小姐现在明显尝到了甜头,再有机会她一定还会告密。”
何止是不能扣分,他们甚至还给拉文克劳加了分。尝到甜头的也不止告密生一个,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彻底分化学生同盟。
“你想要做什么?”斯内普教授站在她身后,掌心兜住她的下巴。克劳狄亚被闹得痒痒,不得不提醒道:“衣服。”①
“在人面兽心这方面,我不如你。”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看这是哪里——快告诉我,要上课了。”
“波特被打压得越惨,以后就会被捧得越高,冤枉他的人会悔不当初地跪下来,而那些早早就相信他的人,会觉得自己真是厉害坏了,从此和他绑得更紧。”克劳狄亚随口说道,“当然,在另外这一边,您说波特狂躁又自满,那么现在我们就要把他撩拨得彻底失去理智,任由黑魔王操控。”
“你就不怕玩脱了?”
“他不是自己要学大脑封闭术的吗?”克劳狄亚惊讶地从座椅里直起身体,“他不服顺?”
“不。”斯内普教授摇摇头,“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个年纪总是这样嘛。”克劳狄亚又倚了回去,“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反向监视咱们黑魔王?”
斯内普教授没否认,克劳狄亚吓得再一次跳了起来。
“您您您您有阻止他的吧?”她结结巴巴。
“我无从阻止。”斯内普教授冷淡地说,克劳狄亚从中听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波特问我,当他深入黑魔王的大脑偷窥时,黑魔王会不会同时也在偷窥他?”
“会吗?”
“无所谓,反正他不信。”
斯内普教授示意她去看放在旁边的一样东西,那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冥想盆。
“波特横冲直撞,毫无章法——他更想学‘摄神取念’而不是‘大脑封闭术’,只不过他自己清楚,如果他提出想学前者,没人会答应。”
克劳狄亚看看那盆,都快满了。她挨得稍稍近了一些,斯内普教授就伸手来拦。
“我想它们放在您的脑子里,比放在盆里安全。”克劳狄亚趁机抱住他的手。
“衣服。”他立即说。
“穿得好好的!”她拍了拍胸口,“这简直像是两只家养小精灵的Dirty Talk……不,是Safe Word。”
——现在他相信克劳狄亚的“自由”是货真价实的了,斯内普心想,瞧瞧她,都看了些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