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被她新认识的朋友浩浩荡荡地送上了二楼。那里也有个舞池,但是规模更小,人也少,门口略微清静,斯内普教授就在那里。
这下她真慌了。
“Hi……呃,我是说晚上好,先生,或者早上好?无所谓……我得说,我们都是正经人。”帕特里克的男朋友率先打了个招呼,“真的,我是个兽医。”
帕特里克紧跟着要递名片,克劳狄亚连忙把他的手按回去了。
“我们几个也都是老师,我想我们算是……同行?”科拉套了一件不合身的绒线衫,指了指楼梯下,那里还有两个女孩,完全不敢上来。其实斯内普教授的脸色也没有很难看,克劳狄亚客观地想,他只是有点迷茫还有点烦。
“帕特里夏说她成年了。”科拉已经有条有理地展开了自辩,“这里其实很正规,您进来时一定也看见了,先生,他们会要求年轻的孩子出示证件。”
“虽然我不知道帕特里夏从哪里掏出她的证件。”帕特里克嘟囔着,“她还说她被迫为一个很大的犯罪组织工作,现在看来她是撒谎的了……我很抱歉,我似乎太轻信她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今天来的时候就呆呆的,宝贝。”他男朋友亲昵地兜了兜他的脑袋,“你忘了?你向我们介绍帕特里夏时,说她是个挑战权威的行为艺术家,刚刚完成了一个很酷的作品,在伦敦的心脏地带。”
“我真的成年了……”克劳狄亚完全不敢加入这个话题,只好反复纠结年龄,心虚得非常明显,“还有几天我就21岁了……我也没有撒谎,我真是个声名狼藉的通缉犯。”
“喝醉了。”科拉干巴巴地笑了笑,“喂,埃尔万,她喝了多少?”
“……她好像没喝。”
“喝了一打威士忌!”科拉面不改色地提高了声音,“我们教过她抽烟,但是她一直没学会,还浪费了好几支,可能呼吸系统不是很协调……有人和她搭讪,也被我们赶跑了。”
斯内普教授神情一动。
“是什么人?”他终于开口了。
“就是……你也知道,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人对帕特里夏感兴趣,她这一型的姑娘一点儿都不吃香,是不是,科拉?”埃尔万面露尴尬,“所以……还能是什么人呢?那些手里有货的人呗……她的裙子很贵,和脸不相称的贵。”
“很委婉。”克劳狄亚“啪啪”鼓掌,赶紧活跃气氛,“但我还是听懂了,埃尔万,你骂我‘人傻钱多’。”
斯内普教授甚至微微地笑了笑,甚至走近了几步来到她身边。“你和你的朋友怎么介绍我?”他问,竟然是个良好的开场。
如果她能这样介绍斯内普教授给科拉、帕特里克和埃尔万,那她就能把他“再一次”介绍给多尔顿、坎贝尔、麦克米兰和南希。当然了,还有唐克斯和塞德里克,但大家应该都不会太乐意。
克劳狄亚心里美滋滋的,刚要开口作答,斯内普教授却忽然伸手,径直从她裙子腰侧的那条“缝隙”里探了进去——
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硬纸片。
完了!
科拉发出响亮的抽气声,倒不是因为那张名片,而是因为斯内普教授紧接着将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粗暴地一通翻找。她的裙子一下子绷得死紧,最危险的抹胸上缘已经开始颤抖,被他撼动得摇摇欲坠。
“你……帕特里夏,你需要报警吗?”科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至于听上去甚至有点儿怯。
克劳狄亚丧气地摇了摇头。她这样有些难堪,可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新朋友——她的新朋友们面面相觑,她因此而更加无地自容。
“所以你才需要报警!”帕特里克看起来误解得很彻底。
斯内普教授已经结束了他的搜查。他抽手的时候,克劳狄亚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赶紧捂住胸口。
“你的‘货’和工具呢?”他冷冰冰地问,“我不介意在这里把你扒//光了找。”
“为我这样头一次来的生客提供现货交易,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克劳狄亚勉强道,皮肤上流过一阵战栗与酥麻交织的奇怪感觉。
那张硬纸片被狠狠地摔在她脸上,又轻飘飘落下地毯。
“这不是泰格里兹的名片吗?”科拉飞快地捡了起来,“他什么时候给你的?他刚一拍你肩膀就被埃尔万赶开了!”
“我还以为,帕特里夏……我以为有我带着你,你就不会堕落。”帕特里克看上去有点儿难过,“但只要你有心……果然你办成了,就差一点点。”
埃尔万连忙安慰般地抱住了男友,他是个熊一般壮硕的男人,此时也有些眼泪汪汪。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满心愧疚。她真的不想这样。她只想尖叫、大喊大唱、狂欢到精疲力尽地倒下,她不想再伪装、继续不动声色地忍下一切、还要去做理智的囚徒……或许她做得很好,或许她会帮到她正义的朋友们,但克劳狄亚无法品尝到丝毫属于胜利的快意,每分每秒,她难以忍受,不堪重负。
好不容易有短短一夜的假期,还被斯内普教授打断了——克劳狄亚今天一点都不高兴见到他,他居然率先翻脸!
“我要送你个礼物。”她低声对帕特里克说道,“原谅我,我只是太寂寞、太想有个朋友了……”
她也抱住了帕特里克,科拉张开手臂环住他们所有人。
“我真希望我只是帕特里夏。”克劳狄亚轻声说,又冲科拉笑了笑,从裙子里抽出魔杖——
一阵闪光过后,克劳狄亚走下楼梯,科拉的两个朋友惴惴不安地迎上来,她拉着两个人去角落里说小话,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独自回来。●
斯内普一直没有插手,直到他们走出那个乌烟瘴气的地下酒吧,来到风冷刺骨的查令十字路上。
克劳狄亚立刻发难:“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没有让闪闪告诉过邓布利多教授,黑魔王要趁这个机会进行一场关键的试验、重要到连巴蒂都必须守在他身边?”
“我知道黑魔王打算尝试什么。”斯内普平静地说,“反正波特被困在霍格沃茨——透过他的眼睛,黑魔王只能欣赏到乌姆里奇那楚楚可怜的动人风姿。”
“波特?”她愕然反问,“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大脑封闭术练好了?”
“没有——愚蠢就是最好的封闭术。”斯内普教授在逐渐起势的夜雾里画了一个三角形,“波特、黑魔王、纳吉尼……他们的眼睛彼此通联,至少对于黑魔王来说是这样,只要他想,他可以像控制纳吉尼一样控制波特。”
克劳狄亚吸了一口气。
“我刚从小汉格顿回来。”斯内普继续说,“邓布利多认为,黑魔王既然专注于控制波特的脑子,同时也就顾不上别的。”
“妙、妙妙屋?”她惊恐万分,“那个戒指?”
“邓布利多认出了那块石头,他没能扛住它的诱惑。”斯内普说,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就像是一张纸,从侧面看只有细细的一线,“如果不是我在场……就差一点点。”
克劳狄亚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滚烫,尽管她穿得如此清凉,而他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斯内普这才感觉到疲惫与后怕,很快又觉得,他似乎不该在克劳狄亚面前展露——她很依赖他,他是可靠的教授,是年长者,是被她撒过娇的“妈妈”……可她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都像是有了一个出口。
“那邓布利多教授现在呢?”克劳狄亚的面容被她自己呵出的暖雾融化了,她变得模糊起来,“他还好吗?”
斯内普皱起眉。在这一刻,他理解了半年前在佩弗瑞尔城堡地窖里的克劳狄亚。她花了半年时间,变成了当初他想让她成为的样子,他却退回到了过去。他们两个之间,错开的永远都不只是年龄。
“在他自己的办公室。”斯内普说,他很想拥抱克劳狄亚,把她擦拭干净、裹进他自己的长袍里,“他很好。”
“那戒指——”克劳狄亚的话音戛然而止。
古老的金戒指正套在斯内普的左手小指上,他把复活石转在内侧,被她摸了个正着。③
“我已经破除了那个致命的诅咒,现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魂器。”斯内普轻轻捏了捏她颤抖的手指,“我相信不把它交给邓布利多是明智的,否则今天一早人们就会发现霍格沃茨的校长在办公室里自杀身亡。”
“魂器……到底什么是魂器?”克劳狄亚恐惧不已,“巴蒂戴上魂器就变得很奇怪……他总是生气,总是很激动。”
“我刚才也很奇怪。”斯内普说,克劳狄亚的鼻梁上有一道显眼的红痕,血已经凝固了。
“还好这是可控的。”克劳狄亚安慰他,“巴蒂就控制得很不错,他现在几乎都不再……我相信您,先生,您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可我不想控制。”他脱口而出。
鬼使神差地,斯内普这么说。他看见克劳狄亚愣了一下,继而又笑开,用一种发现路边可爱小动物的神情望着他。
“我还以为您不需要这些东西。”她懂事地依偎过来,“酒精、香烟、药品、迷幻音乐……还有什么,赌博?色//情?反正是能让我们忘记痛苦、只记得快乐的东西……当然,您当然也需要!”
他当然需要,克劳狄亚就是他的出口,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她令他感到畅快。
“恰好您碰上我,恰好我也需要——不对!”克劳狄亚终于反应过来,“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帕特里克是我在路上随便抓的,我本来没打算来这个俱乐部……现在想想,似乎您总是能知道我在哪里。”
“几点了?”斯内普问。
“差五分钟两点半。”克劳狄亚抬起手腕,艾琳的旧手表划过一丝暗光——她看起来完全没想过这个原因。
“那么回家?”蜘蛛尾巷的房子一直有反入侵咒,会报警,尽管他一直都允许她进入。
“回家!”她举起手臂,冲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