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卷起袖口,慢慢抹拭着脸上的泪水。
“你就这么确定,我宁可杀人,也要留在你身边?”
“你尽管走好了!”巴蒂失声笑起来,“需要我帮忙打掩护吗?今天无论如何,凤凰社也一定要有人死在这里……别说我小瞧你,妹妹,我站在这里高举双手等着被你杀,就当你能杀得了好了……我死了,来的就是黑魔王和贝拉了,她还得谢谢你呢,终于摆脱了石化咒。”
他抓起克劳狄亚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皮肤,轻轻滚动的喉结,勃勃跳动的血管……克劳狄亚再次感到一阵恶心,她垂下眼皮,看了看那双漂亮的网面运动鞋,真想吐他鞋上。
“就这样……一脸病相地走过去,说你不舒服,请她带你去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巴蒂兴致勃勃地指导她,像个初出茅庐的导演,“或许她根本就认得你,毕竟我们约过会……而你的通缉令挂了整整一年。”
“为什么不在这里?”克劳狄亚踢了踢他的脚,左手在口袋里摸到两个东西——童年记忆一瞬间浮现,她马上冷静下来了。
“我只是想引起恐慌,却不想引发混乱,更对制造一个轰动世界的国际新闻不感兴趣。”巴蒂摇摇头,“想想看吧,首相官邸外,这里至少有两百人,麻瓜记者一个人就顶一百个人用,巫师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这么大规模的泄密事件,处理起来很麻烦,而我英勇过人的同事们还在监狱,邓布利多却还活着。”
“我杀了她你就满意了吗?”
“不一定哦~”
“……你想让她怎么死?”
“你就尽你最大所能去做吧,妹妹,毕竟你连个索命咒都发不出来。”巴蒂怜悯地用魔杖戳了戳她的肩窝,“随便你把她的头往墙上撞,或者扭断她的脖子,我只有两个要求:要能看出是她被谋杀的,我还要她的魔杖。”
克劳狄亚再一次望了望那位正静静读书的万斯小姐。
她走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那些古朴典雅的华美房屋、荷枪实弹的警卫、越聚越多的游客,统统都不见了,只剩下身后的巴蒂·克劳奇,和身前的爱米琳·万斯。
克劳狄亚推开一个向自己搭话的麻瓜,在万斯小姐跟前蹲下,顺手把她的大叶子拔了。
爱米琳·万斯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克劳狄亚,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她将刚刚看完的那一页小心翻过去,纸张老旧黄脆,近乎于透明,手写体从正面洇到背面,又从背面洇到正面,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鸭跖草颜色……万斯小姐再次抬起头,恍然大悟:“是你?”
“是我……”克劳狄亚有点儿不确定,这位女士似乎有些脸盲。
“你是巴蒂的妹妹,是不是?”万斯小姐向外望了一眼,“你哥哥也来了吗?”
“来了。”克劳狄亚干脆至极,“他要我想办法杀了你。”
“在这儿?”万斯小姐很惊讶。
“不是……但我不知道这附近哪里合适。”克劳狄亚左右望望,怀疑白厅街上到底存不存在一个离首相官邸足够近的隐秘的角落,就算有,那里也应该挤满了麻瓜特工。
或许她可以幻影移形进那道铁闸门里,总能在偌大的政府机关里找到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子……克劳狄亚回头看看,巴蒂冲她笑了一下。
不行,她得脱离首相的权力范围……他一定会封锁消息,一桩静悄悄的谋杀案,不要太容易捂嘴。她都不需要是首相本人,哪怕她只是首相的秘书或者幕僚,她就一定会这么做。
爱米琳·万斯活动着腿脚,缓慢地站起身,又从克劳狄亚手里拿回那片大叶子,当作书签强行塞了进去。
“拜托请不要让它丢了,否则等我下次看的时候,就找不到是在哪一页了。”她把那本大书放进了克劳狄亚的手中。
克劳狄亚再一次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差点没能抱住。
“我……”她嗫嚅着说,“我……我还要你的魔杖。”
爱米琳·万斯笑了起来。
“你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自信,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他?”
“因为我很倒霉。”克劳狄亚诚实以告,这一句她答得飞快,而且自信——克劳狄亚·克劳奇能有好运才怪!
半小时后,爱米琳·万斯带她绕到了唐宁街的另外一端——那本是一条死路,因此还隔着几排建筑。尽管走过路过,谁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和万众瞩目的黑铁闸门相比,并没有那么起眼。
她们真的躲进了一个“角落”,建筑物外周轮廓自然的凹凸、围栏和树木,再加一点昏暗天色的阴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死角”——等到惨淡的日头变换角度,就会消失。
“我小学同学的爸爸是个麻瓜警察,他告诉我,如果发现无名尸体,验尸官会在三天之内启动解剖程序。”克劳狄亚觉得自己思维很混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这件事,“但这里是唐宁街,我想他们最快今天晚上……在那之间我就会找到人来救你——闪闪!请立刻过来!”
“砰”的一声,小精灵从天而降落入两位女巫的怀里,但她们看不见她,她隐身了。
“巴蒂少爷在附近。”闪闪紧张地说,“他在找克劳狄亚小姐。”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邓布利多教授,我想他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克劳狄亚的舌头和牙齿直打绊,“我只有一个请求,务必请让爱米琳·万斯大张旗鼓地死掉。”
闪闪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她现在是你的了?”万斯小姐有些好奇,“巴蒂说小精灵就像他第二个母亲。”
“他说得还挺多,要么你们不止是约会的关系,要么他在大姐姐面前有暴//露//癖。”她心烦意乱,说完才发现失礼,可万斯小姐只是文雅地笑了笑,并不在意。
克劳狄亚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个大核桃。
“夹在腋窝底下,可以阻断脉搏,我会给你的丝巾和徽章施一个混淆咒,让麻瓜警察暂时忘记你不仅有心脏,还有一条颈动脉。至于呼吸,全靠你自己憋一下。”
爱米琳·万斯好奇地试了试。“真的哎。”她笑了。
“拖得太久,胳膊大概就废了。”克劳狄亚看了看表,“麻瓜说成人大概能撑不到三个小时,但还好我们是巫师……会痛、会痒,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忍,包括那些麻瓜警察和法医,他们会脱掉你的衣服、检查你、把你搬来搬去、冻在冷柜里,你还会想上厕所……或许还会失禁。”
“噢,我不在乎。”她小声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克劳狄亚伸出手来,爱米琳·万斯交出了她的魔杖。
“等一等,我们等邓布利多教授的答复。”
闪闪很快就去而复返,她给了万斯小姐一个小小的、火种一样的东西。
“邓布利多教授说他需要一点时间,下午两点半钟之前,他一定会解决这件事。”小精灵尖声尖气地说,“而万斯小姐需要把这个吃掉。”
“这是什么?”爱米琳·万斯迎着稀薄的日光照了照,那小东西在她脸上投下一块冷艳的红斑。“邓布利多告诉过你吗?”
“邓布利多教授让闪闪在万斯小姐吃了之后再告诉万斯小姐。”
爱米琳·万斯不由微笑,她毫不犹豫地将火种放进了嘴里,像是在吃饭后薄荷糖。
“有点腥。”她还品了品,“两种口味,一个很凉,一个很热,但都很辣。”
“是吸血鬼的□□和火蜥蜴的血。”闪闪爽快地说,“请不要吐出来——邓布利多教授说,这可以让万斯小姐摸上去和一具尸体毫无差别,又不至于在停尸间里被冻死。”
“……也有可能是眼泪,或者汗液。”克劳狄亚言不由衷地安慰道。
吸血鬼哪里还有什么□□,身体都死了,要只有……死的时候被暂存下来的那一些、足有几十上百年的……总之,她第一次在斯内普教授的私人魔药库里看到这玩意儿,难受得第二天早饭都没吃。
她忽然心里一动:“闪闪,还有谁在邓布利多教授身边?”
“闪闪找到邓布利多教授的时候,他自己在办公室,”小精灵迟疑了一下,“后来他出去了一趟。”
“邓布利多教授想得比我更全面,他果然知道我要做什么!”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可惜事情还没完——能证明爱米琳·万斯的确死了的,并不是爱米琳·万斯的死。
闪闪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克劳狄亚立刻觉得了:“怎么?”
“邓布利多教授说巴蒂少爷不会停手的。”闪闪小声说,眼圈红红的,“克劳狄亚小姐的妥协,其实是在让步,他迟早、迟早还会……他不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他不会满意的。”
克劳狄亚叹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这个我们等下再说。”她催促,“回去吧,但愿你开小差的时候,多娜愿意帮忙遮掩。”
“她愿意的。”小精灵嘟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走掉了,“多娜和闪闪早就和解了……”
爱米琳·万斯也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得快点了,巴蒂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对别人总是很严苛。”
“请做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克劳狄亚点点头,抽出魔杖——
“统统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