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杀一个人就行了。
他们停在一幢小巧玲珑、贴满玻璃瓷砖的房子跟前,这里离原先的克劳奇家已经很远了。
临街的雕花铁门已经被撞开,歪歪斜斜地矗在地上,铰链掉了一地,剑麻垫上踩满了黑脚印。小屋没有前花园,门边有一条绿草丛生的窄路通向屋后,墙上还挂着一排花架,克劳狄亚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正巧有个食死徒也探出头来,她吓得尖叫。
“鬼叫什么?”贝拉特里克斯在屋里喊,“快点,这一带治安太好了!”
克劳狄亚被推搡着进了房子,她还想再挣扎一下、看看门牌,巴蒂已经贴心地凑在她耳边低语道:“没必要……我们都认识她,你会认出她来的,希望贝拉没有把她折磨得太惨!”
“什——”
“接下来让我为你介绍——”巴蒂一把拉开门厅半掩着的木框玻璃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
“我想还是‘令人尊敬的’——”阴影里一个面目模糊的食死徒笑着提醒他。
“不是每个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会自动获得这个称号。”巴蒂咕哝了一声,用力揪着克劳狄亚的后衣领,把她的脑袋拗向正面,“你快看哪!”
阿米莉亚·博恩斯,叔叔曾经的下属和同事,克劳狄亚从来不知道他们还算邻居。博恩斯女士也曾经登门“关心”过年幼的克劳狄亚,只是她一来就往沙发上一瘫,说了声“我累死了”就呼呼睡了过去。等到叔叔下班回来,留她吃晚饭,她却说为了帮您的忙这一下午积攒了不少工作,她得回去加班,爬起来就走了。
现在她也以同样的方式蜷缩在沙发上,出人意料的完整,看上去只是有些虚弱。她的魔杖离她很远,正在贝拉特里克斯脚下,被她踩着碾来碾去。
“我听说这个女人很难办。”巴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博恩斯女士,“老当益壮啊,贝拉。”
贝拉特里克斯懒懒地嗤笑了一声。“谁都知道你很受伤了,克劳奇宝宝。”她意有所指地说,“我们也都理解你非要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但你是不是装过头了?”
巴蒂死死抓着克劳狄亚的胳膊,她不得不提醒他:“再捏下去黑魔王要被你捏来了。”
贝拉特里克斯纵声大笑。
“他刚走,别担心。”贝拉特里克斯冲她招了招手,“要一拥而上杀了博恩斯不难,可为了活捉她给克劳奇公主练手,啧——黑魔王多么宠爱你们兄妹,我都要吃醋了。”
“如果莱斯特兰奇夫人能因为我而吃醋,那证明我的确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巴蒂勉强回了一句,在克劳狄亚背后重重地搡了一把,“去!”
“去做什么?”克劳狄亚下意识反问——阿米莉亚·博恩斯仰头看着她,神情倒很平静。
“去展示你神奇的麻瓜功夫?”那个面目模糊的食死徒呜呜叫着,摆了个电影明星的Pose,“Bruce Lee还是Jackie Chan?”
“去你的,罗尔!”巴蒂大声制止,大概这又是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你从斯内普那里偷过师,克劳狄亚,是不是?”
“不错的发型,孩子。”博恩斯女士气息奄奄,“很酷……”
“快点!”巴蒂又催促起来,“麻瓜要来了。”
“食死徒还怕麻瓜?”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你不是会杀人吗?来一个你就杀一个,等到麻瓜的人造卫星都能看见伦敦一整个发绿,向世卫组织报告我们的绿化程度高达200%,你就杀爽了,是不是?”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贝拉特里克斯甩了甩手里的魔杖,“还是我来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等等——”克劳狄亚下意识挡在博恩斯女士面前,“等等!”
“克劳狄亚!”巴蒂整张脸都涨成紫红色,活像一块不太健康的猪肝,“你在做什么?闪开,否则我不介意——”
不介意连她一起杀吗?她也不介意,她一点儿都不介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克劳狄亚看见玄关玻璃的反光里,映出沙发后那个一直在状况之外的食死徒罗尔,正满脸好奇地盯着克劳狄亚的手腕。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表在发光哎!”罗尔小声说,“巫师也出夜光手表了?”
什么?什么?
克劳狄亚垂下眼帘,那块老式女表上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好吧,我来……拜托,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反应吧?我才刚刚起床。”她立即改口,并不敢回头去看博恩斯女士的神情,“我来杀,我来杀了她……都、都给我看清楚了!”
她转过身,举起魔杖,奇异的是手并不抖。
“还等什么?”巴蒂又催。
“瞄不准,我离太远了。”
“慢慢来。”贝拉特里克斯反而异常平和地劝了她一句,“谁也不是刚带上分院帽、就满脑子想着把他们全杀了的,克劳奇公主。”
话音未落,博恩斯女士那件宽松堆叠的湖蓝色家居服上立即渗出一道鲜艳的血痕,她歪头看看,又皱皱眉。
“一环!”罗尔高兴地喊,“中了胳膊!”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麻瓜词汇,卡罗,我一准告诉黑魔王!”
克劳狄亚正端详着要如何下第二刀——她切割咒一向玩得转,该是露珠边还是双W,她绝不会弄错一点儿,切割咒的究极黑化版也是一样,教她射箭的可是马人。
几分钟之内,沙发上蜷缩的女巫已是满身血迹,那条明艳的湖蓝色长袍也染出一道道杂乱的灰紫色花纹。罗尔怪笑道:“你是在给她纹身吗?”
“我不知道反咒,伤口是不会愈合的,她死定了——不信你去问斯内普教授!”
这句话一下子说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仿佛她没有蹲十几年监狱,而是返老还童去斯内普教授手下被他霸凌了七年一样。
“我想看那种,就是……那种!”罗尔胡乱比划着双手,嘴里还“噗呲噗呲”地配着音,他似乎完全不会读空气,“你看过吗,小妞?就是麻瓜那种B级片、Cult片……”
“罗尔!”贝拉特里克斯厌烦极了,“闭嘴,你这个蠢货。”
伏地魔不喜欢血淋淋的,他讨厌一切和麻瓜有关联的东西,那些拳拳到肉的搏斗、扭曲的肢体、青肿的脸庞,还有血腥惨烈的死亡现场……或许他会讨厌到看都懒得看一眼。巫师的逝去至少应该是干净的,除了凌乱的家具和脸上凝固的表情,别的什么都不该有。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警笛的声音了。
掌心沁满了汗珠,滑得握不住魔杖。克劳狄亚闭了闭眼,往前迈出一大步。就在她第一次切割的位置,稍稍再偏一点点,只要再横着来一下,准能切开博恩斯女士的动脉——
庞弗雷夫人是一位热爱自己事业的女巫,她海绵一样的脑袋里有许多知识,除了英国,也来自其他具有古老巫师文明的地区,甚至于麻瓜——虽然在一所学校里,这些知识大多用不上,在哈利·波特入学之前,对于老职工来说,校园生活还是相当平静乃至乏味的。
她在同一幅人体构造图前面路过了七年,累的时候在这里拉伸,烦的时候吓唬一年级小孩,还曾经用毛刷蘸着蓖麻汁液,趁麦克米兰睡觉、在她身上照着描,骗她得了一种庞弗雷夫人都治不好的怪病……经过试验后,克劳狄亚把那一罐子蓖麻混合着雨伞花粉的无害荧光液体交给了海格,他可以用在那群小鸡身上,这样他就能区分它们、也不会一不小心再踩到了。
“噗”的一声,好像哪里是扎破了气球,博恩斯女士微微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含混地支吾了一声。一大股鲜红色的血泉从她的手臂上喷了出来,在暖黄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罗尔首当其冲,被溅得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他身后的墙壁,无形中有一只艺术家的巨手,眨眼间就泼出一副血红色的庞大涂鸦。
巴蒂满脸厌恶,拉着克劳狄亚后退了几步,贝拉特里克斯却有些痴迷似地看着,看那血泉随着博恩斯女士的呼吸节律反复冲击着高点,在水晶吊灯的辉煌光明里散成一片淡红色的湿润雾气,慢慢地向他们飘散开来。
“走吧。”巴蒂招呼了一声,警笛声更加响了,警车一定已经来到了这条街上,“我妹妹说得没错,她死定了,或许在我们跨过这道门之前——还有你,罗尔,再不清理干净会招来苍蝇,天这么热。”
他举手发了一个黑魔标记,仓促不齐的炸响声里,他们匆匆幻影移形了。①
————————
这是克劳狄亚第一次来到顶层伏地魔的房间。在她的想象里,这绝对是一个黑暗魔窟,实际上也的确没能给她带来什么好的体验。
曾经属于马尔福家族的装潢与布置几乎没留下一些痕迹,所有房间被一气打通,两扇没有把手的银色大门矗立在楼梯尽头,一扇稍小些的活动门开在靠近扶手的墙壁上,让纳吉尼可以沿着楼梯扶手行进。
克劳狄亚还以为他们要排队等候接见,可伏地魔和巴蒂又不一样,他似乎拥有着绝对的自信——不会有背叛,也不会有串供。
自信的伏地魔正斜倚在一把软垫椅里,比宴会厅里的那个“宝座”更大、更宽敞也更舒适,但没有更气派。这也是“广场”上唯二两件家具之一,另一件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四柱木床。
别的没了,桌子、凳子、柜子、箱子统统都没有,窗户前光秃秃的、任由月光洒落,墙纸墙衣也都剥离得干净,直接裸露着白墙与护壁板。
但这房间并不单调——还有许许多多古旧的老家伙什儿、黑魔法物品、一摞一摞的旧书、老得只能夹在玻璃板里阅读的卷轴,还有伏地魔自己的长袍,和一双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新鞋。
它们被分门别类、整洁地安放在某个地方,很难形容……悬浮在半空中,大概?的确没有任何一件能切实看到、摸到的家具来承托,但所有的这些东西,它们依次勾勒出了桌子、凳子、柜子和箱子的“形状”。
或许再过两年,他们就会看到伏地魔坐也坐在空气上、睡也睡在空气上——这才算把“脱麻瓜”做到了极致。
就在克劳狄亚四处乱看的时候,贝拉特里克斯和巴蒂已经分别展开了自己的脑瓜以供检阅。下一个是罗尔,他好像还有点儿激动,但他的主人却兴致不高,显然已经在别的脑子里看够了血浆横飞的麻瓜场面,不想用第一视角再体验一次被鲜血喷一脸的感觉。
于是他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罗尔、那个留在后院的摸鱼食死徒还有克劳狄亚,一下子统统被豁免了。
“你,小猫……”伏地魔压根没让克劳狄亚上前,只远远地指着她点了点,仿佛她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似的,“我们得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用处,除了当巴蒂的内刺狗项圈。”
几乎所有人都在偷看巴蒂,而巴蒂·克劳奇的背影纹丝不动。
“呃……我该怎么说?”克劳狄亚飞快眨着眼,似乎很紧张,又不停地去看周围的“前辈”,“我呃……‘我的荣幸’,或许?”
“闭嘴就行。”伏地魔和蔼地点点头,克劳狄亚从善如流地退了下去。
她第一个被要求离开顶层房间,事实上,只有她被委婉地要求赶紧滚。克劳狄亚只来得及听见伏地魔让巴蒂继续关注麻瓜舆论,然后是紧接着的下一次袭击,就在明——
没有把手的双扇银色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动合拢,克劳狄亚看了看那扇专供巨蟒出入的活动门,纳吉尼正在伏地魔的床上睡觉呢……她慢慢把耳朵凑了过去。
这个狡猾的死老头!
完全听不见!在这样一个巨大的空腔里,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嗡嗡”回声,虽然伏地魔的嗓音有时候真是尖到离谱,他的贝拉特里克斯更是噪音污染的狂热爱好者,但两人今天心情都不错,音量控制得相当文明。
克劳狄亚悻悻然缩回脑袋。她茫然地四处瞧了瞧,被刻意压制的杀人回忆骤然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