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立刻就抱了,简直迫不及待——如果一个人又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又关不上了,那么也会理解斯内普教授的心情。
但是,在得到她指名讨要的拥抱之前,克劳狄亚先得到了另一样东西:一本书。不算特别厚,但是精装版,沉甸甸压在她怀里。
“把四年级也写了。”斯内普教授说,“要是还不够,还有五年级。”
无论克劳狄亚怎么听、都能从中听出一丝解决难题后的满足——只要拥抱,他的拥抱一定是什么立竿见影的特效神药,她马上就能重新高兴起来,将刚才的连番打击全都抛到脑后。顺便再用工作填充她闲得发慌的脑子,省得每天胡思乱想——斯内普博士的一揽子医疗计划,就是这么简明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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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狄亚似乎关闭了脑海里的什么开关,彻底地、狂热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没有再一脸凝重地望着空气出神,也没有再皱着眉头抱着他的某本书一看就是一整天,更没有再沉溺于噩梦里紧紧抓着他的睡袍衣领不肯撒手——斯内普几次险些窒息,为此不得不暂时收起了睡袍,那还是克劳狄亚送他的。
还有他的书——相较于黑魔法,他对黑巫师本身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当他年轻时,也不能免俗地口出狂言,那时的听众就是莉莉——如今他的收藏里也只有寥寥几本与之相关,但克劳狄亚几天之内就全都看完了。
他也只好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霍格沃茨根本没有什么“教学计划”,这个词是他跟麻瓜报纸现学的;莱姆斯·卢平也没有凄凄惨惨地回归大群茹毛饮血,他的确奉命接触一二,也是为防万一——据斯内普所知,黑魔王自己并不屑于亲自与狼人结交,而他仓促提拔上来的新仆人,要么畏惧狼人反被其拿捏,要么就毫不掩饰地鄙夷狼人、动辄打得不可开交。
唯有奥利凡德失踪不算假话。猎人邓布利多张好了网,奥利凡德就是诱饵,布莱克是蹲守在一边等着报信的猎犬。
至于他自己……斯内普不知道。或许他是被骗来的,显而易见邓布利多还有比“星星相吸”更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但他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在卧室门口,无声地注视着书桌前趴伏的背影。
克劳狄亚和这一切都没关系,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他身边,都太晚了。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有她没她……他都不会为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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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那里。”斯内普教授用下巴点了点茶几。
“您哪怕装着看一看也好啊!”克劳狄亚抱怨了一句,理都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把怀里的四大卷羊皮纸砸到他腿上,“快点,演一演!快为了我演一下!”
他只好拿起一卷来,拆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想笑,扫了一眼真的笑出了声。
“我不可能教这个。”斯内普教授把羊皮纸扔回她怀里,“明天开始叫我起床。”
“您确定?”克劳狄亚没有再勉强,四仰八叉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倒,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除非通过某些活动进行强力干预,否则她的自然作息仍然无限接近于一只家养小精灵,好奇怪一直也没养过来。
“五点……六……不,还是七点吧,七点半,或者八点,也不是不行。”斯内普教授一本正经地沉吟着,克劳狄亚惊奇地看着他,完全不舍得移开眼睛——
这是搞笑吗?他知道自己在搞笑吗?不管了,反正真的很搞笑!
从那天开始,克劳狄亚开始莫名其妙地收到好些奇怪的包裹,全是又大又厚的长袍店样品图册,从平价大路的摩金夫人长袍店,到价格一骑绝尘的风雅,主打原创、件件孤品的脱凡,后来连那些没有对外开店的神秘裁缝也向她寄来了邀请函,她们的logo克劳狄亚有的在马尔福夫人买给她的那些长袍上见过,有的甚至只在故去的老布莱克夫人的旧袍子上见过。
她努力不去想斯内普教授到底应承了什么天大的恩情,才能这样一次次地随意要求马尔福报还。
“您知道您现在和我叔叔有什么差别吗?”克劳狄亚用两根指头尖尖、小心翼翼地拈着一片薄如蝉翼的中国丝绸,她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除了手上死皮挂住的时候。
“什么?”
“他死了,而您还活着。”
自从叔叔去世,克劳狄亚差不多就算是与他和解了(除了爸爸妈妈的事),但斯内普教授似乎还没有,完全没有——不仅没有,他还把这调侃当成了某种了不得的指控,反正又开始闷闷地想事儿。
“我买、我买!”克劳狄亚不得不投降,“没错,我不能穿着我的T恤和短裤去霍格沃茨,我需要一些体体面面的好袍子!”
结果他更不高兴了。
“这钱花得太亏了。”她蹲在他面前说,“钱花出去了,您还不高兴。”
“我补给你。”他眼皮都没抬。过了半天,才又说:“我没有不高兴。”
日子好难过啊,克劳狄亚想哭。她难道是来讨债的吗?
“我开玩笑的!”她只好道歉,“我不该说您像叔叔,他老爱管人的事儿,其实我已经不怪他了——早就不怪他了!更别说您了,我怎么会讨厌您呢?”
不对,不对,怎么越道歉脸色越难看?●
斯内普当然是在生自己的气。
如果克劳狄亚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是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如果她说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他都不会这么生气。
她开玩笑,意味着她在包容他、在迁就他,她正在变成他的卫星,这不是一件好事,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了。
“别生气了吧,嗯?”克劳狄亚已经开始耍赖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还好她没说出什么“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这种话来,他知道自己积习难改。
见他不说话,她又摇晃着他的手,追问:“嗯?嗯?”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嗯!”
克劳狄亚立即大笑起来,滚到他怀里。
“怎么这么开心?”斯内普忍不住问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啊?”她笑着问,“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只要在他身边就高兴吗?作为一个男巫,斯内普很难否认,自己没有被这句话取悦到,尽管这不是克劳狄亚亲口说的,只是他推测的。
“比如我像你叔叔?”
“看,我就说您记仇了吧!”克劳狄亚直喊,“我叔叔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怎么样,何况只是个冒牌货呢?”
不对。
“对您当然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啦,”克劳狄亚握了握他的手,握的手法也不对头,“我耐心十足!”
然后她就爬起来跑了,甚至直接换了衣服去扔垃圾。
斯内普想了半天,才想起有一句俚语——“老狗学不会新把戏(You can’t teach an old dog new tricks)。”
他装作不知情,钓了克劳狄亚一天,晚上又用了些手段,果然她招得很痛快:
“……还有,‘狗总是会回头吃掉呕吐物’,先生,出自《箴言篇》。”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