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没看见——载着这个波特的人是卢平教授,我就跟上去了。”
“你怎么没摔死?”贝拉特里克斯尖声问。
“呃……您只让我杀卢平教授或者唐克斯,没说让我杀波特,我估计这个也不是真波特,我就接了他一把……飞天扫帚被召走的时候,我正踩在地面上呢。”
“那狼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死了吧。”克劳奇小姐不是很确定,“巴蒂说凤凰社招揽到一位心狠手辣的大手,万一被TA救了,那我也不保准,要不找个人打听打听?”
贝拉特里克斯还要再说,罗道夫斯已经拍了拍她的手,她居然诡异地就此安静下来。
“我被怀疑了吗?”克劳奇小姐问,有些不安,“我又要受罪了吗?”
“黑魔王的怀疑仅限于那些新人。”罗道夫斯微微一笑,“而且我相信,克劳奇小姐,如果这些年你与食死徒的纠葛都是你有意为之,那么你吃尽苦头加入进来,作用应当不止于此,必然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
“那可是波特的命啊,那还不重要?”克劳奇小姐忍不住说。
罗道夫斯笑得愈发开心了,就连贝拉特里克斯一直绷着脸,这会儿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之后,内部审查的事似乎就没了下文,原来那些时常出没于“度假木屋”的食死徒几乎死了个干净,另一些幸免于难的,本就不常露脸,平常也不知道待在哪里。
倒是巴蒂提起,他们又“招徕”了一些人。出了这码事,黑魔王连夺魂咒都信不过了,于是淘净了翻倒巷之后,狼人、外乡人也都大大方方登堂入室……食死徒遍发Offer,广邀全球,只要你在杀人越货上稍有心得,就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
排查凤凰社隐藏大手的事也不顺利——那些人活跃于世的时候,连黑魔王自己都是个孩子,现在人家想避世隐居,指望黑魔王的子孙辈把人找到,这根本不可能。
只有一件事顺利,魔杖。
黑魔王好像有了新的目标,他谁也没带,出了一趟长差,然后闪闪就悄悄告诉她,佩弗瑞尔城堡——黑魔王独享秘密牢笼——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谁?”
“闪闪不认识。”小精灵遗憾地摇摇头,“也没法问——那是个外国人,说话叽里咕噜的。”
“不会说英语?”克劳奇小姐完全难以想象。
“年纪挺大了,比老奥利凡德还要大。”
“黑魔王拷问他吗?”
“并不。”闪闪有些迟疑,“老外国人的脑子里有个人,但他不认识,为这个受了很多罪……黑魔王似乎认为这个人,就是巴蒂少爷现在正在找的某个人。”
克劳奇小姐一头雾水,结果转天就在楼梯上遇见一个熟人。
“卡卡洛夫教授?”
“啊你不是——”卡卡洛夫教授比她还惊讶,“是‘三把扫帚’的那个?”
“是我。”她点头一笑,“您怎么到英国来了?”
“帮了黑魔王一点小忙,替他找了个人,那边地头我熟。”卡卡洛夫教授原本还有些洋洋自得,待他捋清楚了克劳奇们的关系,立即就变得亲热起来,“多亏了巴蒂在黑魔王面前替我缓颊,也是他建议我干脆就留在德姆斯特朗——还好有他,我才能有今天!”
她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关联,但自己又想不明白,只好跑去厨房找闪闪,闪闪答应帮她转达给邓布利多教授。
结束了紧张刺激的接头活动,克劳奇小姐还没喘口气,就接到命令,他们必须尽快拿下魔法部。
“不是不着急吗?”她急急忙忙去换衣服,忍不住抱怨,“怎么又急上了?”
“黑魔王要找人——”巴蒂帮她拿着帽子和魔杖,“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今天的主角又不是你——魔法部里存着当年的档案。”
但魔法部里有她的朋友,她不想让南希看到她过得不好。
“这次要杀几个人?”克劳奇小姐收拾好了,又挽挽袖子。
“杀——有人得罪你了?”巴蒂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别急,妹妹,我有的是机会为你出气,能死反而要松一口气呢。”
“听上去我们只需要举着游客的小红旗子下去参观一圈儿。”
“难道还有人反抗?”巴蒂比她更惊讶,“你不相信我?”
“有,比如斯克林杰叔叔。”
“好吧,除了他……”巴蒂的声音懒洋洋的,拉着她出门,“既不反抗也不投降更不逃走,也是个怪人,黑魔王会亲手了结他的,你就别惦记了。”
“他这次会反抗的。”克劳奇小姐轻声说,“作为鲁弗斯·斯克林杰自己,而不是被困住的魔法部部长。”
或许他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
1997年,夏,午后,英国魔法部。
用以供给职员通勤的壁炉在这个时段通常都是闲着的,就像魔杖检查台后面的男巫正支着脑袋打盹一样,橘红色的火焰也有气无力、有一下没一下的跳跃着。
就在某一刻,它们突然齐齐跳成惨绿色,火势也异常地昂扬起来,简直要烧出壁炉,蔓延到大理石地板上来似的。
接连不断的人影从壁炉中走出,一下子挤满了这并不算特别宽阔的通道,但没有人敢多走一步,更没有人敢说话,只好和惊疑不定的魔法部职员大眼瞪小眼。
克劳奇小姐觉得自己像是某个面无表情的高冷超模,等着摆着胯扭来扭去、骚气十足的设计师来率领他们返场,哦他脖子上还得挂一卷软尺。
至于“设计师”去哪儿了,嗐,他非要走来宾入口。
正想着,那升降梯也到了,黑魔王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上下抛着那枚银色徽章,悠闲自在地踱了进来。
“那个不好。”他指一指壁炉,又指一指正厅中央的雕塑,“这个也不好。”
雕塑应声熔化,厚重的闪亮的金液流淌下来,漫过水池,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四处出击,攫住正厅里的魔法部职员与几位访客。
真的没有人反抗,因为都吓傻了。
克劳奇小姐忙拐了拐她哥哥,被巴蒂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继续去看——黄金的海浪卷回了它的猎物,不知怎么挣扎扭曲,硬生生在原先的底座上堆出了一个……
宝座。
人肉的宝座。
那没事了,坐死人哪有坐活人有意思?
设计师坐稳当了,立即开始了他的哥特风返场大秀。
魔法部用来传信的纸飞机,多少年了都飞得好好的,现在全部被他变成了黑色骷髅头,也不知道全是窟窿要怎么写字。但魔法部的人显然十分知趣,黑骷髅满场飞舞了不到一刻钟,升降梯便一架接一架地抵达正厅,各个司的人几乎都来了,还好黑魔王坐得高,不愁不被看见。
除了斯克林杰。
黄金铸就的肢体宝座之下,大家沉默无声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具具行尸。相比之下食死徒还活泛一些,比如克劳奇小姐,她就敢踮起脚尖寻找她的朋友。
“人太多了……”黑魔王这么说着,厌倦地扫了一眼脚下,“杀几个吧!”
克劳奇小姐心里叽里咕噜地滚过一连串脏话,恶狠狠地瞪了她哥哥一眼。巴蒂无奈地冲她耸耸肩膀。
“杀尼法朵拉·唐克斯怎么样?”有人说话了,嗓音很有标志性,“别的部门并未曾得罪过您和您的仆人,如果一定要挑,请务必在傲罗办公室里挑一个。”
是乌姆里奇。
“唐克斯今天没来。”有人低声反驳,“她请了婚假。”
“那就杀亚瑟·韦斯莱吧!”乌姆里奇丝滑地修改了她的说辞,“我敢发誓他们全家都是邓布利多一伙儿的!”
“亚瑟也没来,副部长。”反驳的人换了一个,年纪不小了。
“他也请了婚假?”乌姆里奇不悦地问。
“他儿子今天结婚。”第三个人说,食死徒这边已经有人在笑了。
克劳奇小姐瞪大了眼睛:南希结婚不告诉她!①
“我们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大人,”第四个人说,“我可以宣誓,傲罗对您忠诚无比——您一定还记得我,我是德力士。”
怎么回事,克劳奇小姐露出一丝微笑,德力士不是乌姆里奇的狗吗?
几个人说来说去,黑魔王压根理都没理,只淡淡道:“选出来了吗——要不就从首字母开始。”
人群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黑魔王有些不耐烦了,指了指食死徒这边,倒是没有点名道姓:“去把斯克林杰带来。”
“部长在办公室。”乌姆里奇机灵地说,“来之前我确认过。”
立时去了五个人,结果没回来。
黑魔王笑了一声,毫无征兆地——
绿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克劳奇小姐听见人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巴蒂忽然用力地抓紧了她的肩膀,克劳奇小姐咬牙忍受着——看起来死的像是他的人,这么生气,还是没用夺魂咒的、彻头彻尾的他的人。
她的坏运气终于传染到巴蒂身上了?
又去了一撮人,克劳奇小姐没数,但一样没回来。
“我去吧。”罗道夫斯主动说。
黑魔王冷笑了一声,起身落下宝座,黄金熔液里的巫师正在发出细微的呻//吟。巴蒂主动跟了上去,又一扯克劳奇小姐,德力士和亚克斯利的二手傀儡辛尼克斯(亚克斯利本人已经变成了肉泥)都大着胆子跟上来。
乌姆里奇眼珠子转了转,选择了继续留下来内部倾轧。
他们不敢和黑魔王同乘,抵达一层魔法部部长办公室时,“战斗”或者说“碾压”已经到了尾声:
巴蒂和德力士都拔出魔杖,克劳奇小姐慢了半拍,辛尼克斯躲在她背后瑟瑟发抖。
叔叔终其一生都未能如愿的部长办公室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似乎黑魔王还记得给他忠实的仆人留一个能立即开始发号施令的好地方,不像他跟邓布利多教授打的那一场,据说差点儿没把正厅翻过来。
鲁弗斯·斯克林杰侧身躺在办公桌后面,他的魔杖已经丢了,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嘴巴里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呛着黑色的泥浆,那东西流过他的皮肤,留下火灼般的焦痕。
克劳奇小姐下意识地抚住肋骨,旋即又收回手——黑魔王歪着屁股坐在那张阔气宽展的大写字台上,见他们进来,向着克劳奇小姐挑挑眉,那意思是“看,我们都没像你那样弄得血淋淋的”。
先前派来的食死徒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克劳奇小姐蹲下身摸了摸。
“都死了。”她说。
斯克林杰僵死的脸上忽然慢慢扯开一个微笑。
当了一辈子正义的朋友,赶在死前,总要爽玩一把不可饶恕咒吧?
这一笑似乎也使得这具濒死的身躯焕发出新的生机,斯克林杰挣扎着,伸手试图攀住什么,好把自己挪回到部长的座位上去。
黑魔王低头看着他,竟然没有阻拦。
巴蒂忽然推了克劳奇小姐一把,她给推了个趔趄,回头望望他。
真的?
巴蒂点点头。
不是坑我?
他又笑着摇摇头。
克劳奇小姐只好走上前去,黑魔王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她便提起斯克林杰,将他放到那张椅子上。
那些泥浆大概有什么腐蚀的作用,斯克林杰叔叔轻得惊人。克劳奇小姐提起人来才发现,他胸腔从后背烂了个大洞,几乎已经烂空了。
鲁弗斯·斯克林杰看着她,神情很是平静。他握住克劳奇小姐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他的胸袋里有东西。
然后他头一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