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奋力用自己的身体把校长挤出门去,麦格教授在她身后把门关上。克劳奇小姐听到她倒霉地“啊”了一声,大概是手指碰到了她臭哄哄的后背。
他们本应在门厅分手,他却跟了下来。事实上,克劳奇小姐连物理意义上的“分开”都没能做到——她仍保持着刚才把人挤出门去的姿势,他用手臂兜揽着她后背,手向下一滑卡在腰间,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半抱半夹地提起来。
克劳奇小姐有些疲倦,她想她真的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他们在霍格沃茨,这是一个安全的环境,他的情感需求才会抬头,他想要得到爱,也愿意施舍爱了,除此之外,他就装作她不存在,随便她怎么想。
她就像是守财奴养的盆栽,只有自来水不要钱的日子,才会被浇灌,其他时候就枯死好了。
一进这个门他们就会亲吻,剥去彼此的衣服,在热呼呼的水流下■■。站着一次,浴缸里再一次……如果克劳奇小姐还是从前的样子,当她精疲力尽地伏在他汗湿的胸口上、心想“我好爱他”的时候,他会冷不丁地问一句:
“克拉布是怎么回事?”
克劳奇小姐抢先问。
她不想■■,也不想亲吻,连一个静静的拥抱都嫌多。●
“为什么我不可以杀了他?”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肋骨上的黑斑已经长得很大,紧握的拳头五指张开。
他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诚如克劳狄亚所言,如果黑魔王将她的越矩都看在眼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然后看着她去死。
他绝不接受。
斯内普知道克劳狄亚并非真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也并非故意要和他拗着来。她只是希望他明白,她不再需要他,更不像从前那样渴求他了。
她把她自己从他的引力带上拔了出来,甚至已经拼拼凑凑地粘好了。
他一直在错过,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次。
或许是她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想明白一切的时候,或许那时她就已经冷静下来了;或许是在小树林里,或许她那时还抱持着软弱的期待与依恋;或许是在地铁上,或许他当时真的应该听她的。
四个月前邓布利多提议利用克劳狄亚时,一定就想到了今天,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的关系,现在斯内普也不得不承认,邓布利多说得真准。
那天在新科克沃斯的施工大楼里,她刚一离开,他就幻影移形去找邓布利多质问,那时她或许还奔跑在楼梯上,他想他没勇气去看她离开的背影。
邓布利多承认了。
“我只是顺势而为,西弗勒斯。我承认,我做出的决定里包含你所揣测的那种成分,但并不完全是。我不是阿芙罗狄忒,不会故意去破坏一对情侣的关系。”
“为什么?”斯内普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他甚至不生气,只是想知道答案。
然而邓布利多只是装模作样地看着他,通常人们会称之为“意味深长”。斯内普觉得那实在可憎。
他没有回答,邓布利多总是如此。
“你这问罪问得没道理。”他看着克劳狄亚,“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
克劳狄亚怀疑地看着他。
“我只是突然被通知克拉布不能来上学了。”他轻松地说,她看上去没那么疲惫,还有几分从前的影子,“我敢说斯拉格霍恩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洗了澡,克劳狄亚打开行李换了衣服,又不知道从哪里拿给他一件他从前绝对不会穿的浅色绒衫。
“很快就会被您穿成黑色的,我发誓。”她说,“不是说您不讲卫生的意思。”
斯内普希望她能搬到他以前的卧室里去,他们留在那里的记忆对她目前的症状更好。但克劳狄亚拒绝了。
“没有鱼会去找您玩。”她说,“我要在窗前站好久,才会吸引人鱼的注意。这里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已经有许多人鱼拖家带口地赶到,一半正隔着玻璃攻击他,一半试图从他的魔爪里把克劳狄亚救出来。
她比了个手势,把窗帘拉上了。他们终于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她最喜欢的位置,依靠着来自禁林的的粗壮树干,克劳狄亚“养病”的时候曾经教小精灵如何给座垫钩小花,那个小精灵笨得可以。
“我猜你已经不需要镜子了。”斯内普说,记得她每一个比喻,“你也可以放下你的刀,手上的伤口也不再痛了吧?”
“那是因为我要死了。”克劳狄亚平静地说,“我正在随波逐流,当然放下的负担越多越好。”
“那你又何必替我挡下海格的攻击?”
“因为海格不会真的攻击您。”
“那就更没必要了,不是吗?”
“换成别人我也会替TA挡的。”
“换成邓布利多你也会吗?”
“换成斯普劳特教授我会的。”
“波莫娜不会让自己落到我这个境地。”斯内普指了指身后的窗帘。
“千夫所指,人人喊打。”克劳狄亚赞同地点点头,“我想我平衡了,霍格莫德的大家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人鱼还是爱我的。”
“但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说,“比如现在,你离开了米勒娃她们,你离开了那些相信你爱着你的人,跑来跟我呆在一起。”
“是您硬要跟着我来的。”
“没有差别。”
克劳狄亚笑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斯内普觉得那应该是孤单,他自己从不觉得孤独,竟然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今天的尝试又失败了,斯内普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要克劳狄亚回来,他要破开克劳狄亚的新面貌,他要她承认她还爱着他。
他们都知道,但他就是要她亲口说。
在■■他的目标会更容易达成,但克劳狄亚显然不想,有些戏码只有在她清楚不是真的的前提下才能玩。
而克劳狄亚正在等他的恋爱脑降温,就像他以前常常做的那样。有些事只有亲身尝过,才知道残忍。
然后,她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一一告诉他知道。每一件事对斯内普来说都很新鲜,但对邓布利多来说一定不是。
“布莱克什么时候去了戈德里克山谷当狗?”
“很久以前。”克劳狄亚轻快地说,“您没发现他很多场合都不在吗?”
现在想想的确是。包括玩弄“七个波特”的时候,斯内普出发前还想过,如果布莱克遇到危险他一定不救,但事实上布莱克连面都没露。
“不过在邓布利多教授还活着的时候,他只是偶尔去兼职流浪狗,等到后来,他就找个机会让自己被收养了。”
“被你的那个黑巫师邻居吗?”
“邓布利多教授一定找过她了。”克劳狄亚说,“我压根就没见到真正的巴沙克女士。”
“这个时候她总不能还跟你装老年痴呆了。”
“我们一点儿都不尴尬,就好像她一直都是作为资深黑巫师被介绍给我的,而且从来都没有得过阿尔兹海默症。”
斯内普很高兴她能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朋友、红茶、甜品、扶手椅、不错的天气。
他们曾经也度过无数个这样的下午,但这些回忆……斯内普忽然意识到,这些回忆如今并不能让克劳狄亚感到慰藉,只会令她痛苦,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抱着一堆回忆过活。
“我们说好每两个周我去拜访一次,等到圣诞节,我就会拿到黑魔王想要的,也是邓布利多教授想要他拿到的,现在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我最好别知道。”
她的话又开始变多了,这是个好现象。
“你见到波特了吗?”
“怎么可能!”她先是不屑,后来又得意洋洋,“但是我知道他在哪里。”
对于其他凤凰社成员来说,这应该不算秘密,但不包括他们两个漂流在外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斯内普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克劳狄亚稍微表现得友善一些,他就不想再继续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他们暂时在格里莫广场落脚,等到时机合适,就会被转移到其他安全屋,比如曾经的克劳奇家。”
“什么时机?”她看上去从来没想起过这个。
“黑魔王终于想起来我们两个现在是保密人的时候。”
克劳狄亚想了想,点点头:“您说得对。”
她现在没什么情绪了,难道她还在吃药吗?
“大脚板说,一切都在正确的轨道上向前推进。”克劳狄亚叹了口气,“波特发现了R·A·B的身份——我以为邓布利多教授他们早就说了——他被他的教子叫回去,说清楚来龙去脉,是我拿走了真正的魂器——”
“这是他的原话?”斯内普打断她,“这话会让波特恨上你,如果布莱克仍然是你的朋友,他不会这么说话。”
如果是以前,克劳狄亚一定会觉得是他想得太多、太敏感。但现在她只是满不在乎地转了转眼珠子:“噢……看起来您失宠了,您不是唯一和邓布利多教授共享小秘密的人了。”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布莱克。”斯内普平和地说,“卢平难道不比他更合适。”
“一点儿都不。”克劳狄亚沉下了脸,“唐克斯怀孕了,莱姆斯·卢平做了逃兵,这个混蛋。”②
都不叫“卢平教授”了,看来是真生气。
“效率真高。”斯内普挑了挑眉。
他今天还能试第二次吗?他能从日常聊天切进更亲密的话题里吗?
或许他能,因为克劳狄亚在背对着他的地方偷偷笑了。他没看见她的笑脸,只看到她鼓起来的脸颊,抖动的发丝和耸起的肩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总是在长久地凝视她,当他的眼睛看不到她的时候,他希望能在脑海里见到她。
“邓布利多教授在磨练波特。”克劳狄亚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她立马就不笑了,“一环一环的……波特走在他规划好的路上,我不知道这将会导向怎样的结果,毕竟我们是巫师,不是中国功夫,波特怎么磨练也打不过黑魔王的。”
“我知道。”斯内普说。
“您当然知道。”克劳狄亚随口道,“您一直怪怪的,不可能只因为要参与邓布利多教授创排的期末大戏……我大概连他在什么时候告诉给您都能猜得出来——波特结局不太妙,您也想到自己,对吗?”
他没办法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里是安全的,他们是安全的,他心里那些装作不存在的东西全都活过来了,正张牙舞爪地怂恿他。
“您曾经说我会比黑魔王活得久,那您跟我之间呢?”克劳狄亚望着他,“依然是我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我会确保——”
她为什么要说‘依然’?
克劳狄亚究竟是在和谁相比?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