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曲子?”
薛雪点了点头,“不错,我待在府里太闷了,而且你的琵琶弹的确实不错,正好可以给我解闷子。”
这下,兰芝便也不好再过推脱下去,她只好收了这钱袋子。
“薛小姐,是我遭难以来,第二个对我如此之好的出身高贵之人。”兰芝无意中说了这一嘴。
这句话很有意思,如果兰芝说薛雪是她遭难以来,第二个对她好的人,薛雪可能觉得对方只是偶然这么一说,可她偏偏用到了“出身高贵”这么个词。
薛雪随口问了一句,“哦是吗?姑娘可否告知我这第一人是谁?”
兰芝像是想起何事似的,像个娇羞的少女一样嗤笑了起来,“是三殿下,李遇舟。”
这是薛雪在这个时空第一次从他人口中自动说出李遇舟的名字,她顿了顿,“你是说那个三皇子李遇舟。”
“不错,就是三殿下。那日我跟我爹随着同村的流民一起流亡于江南府衙途中,我们这一帮人皆是老弱病残的孤儿寡女,不巧的是恰被山中的山贼给看上了,那山贼看我是个女子,便想要把我给掳上他们山头。我拼死挣扎,那山贼却把我爹的一只脚和一只胳膊给打折了,我只好认命以便他们不再伤害我爹。”
说到这,兰芝又流起泪来,她接着说道:“正当我心灰意冷之时,三殿下及时赶到,一剑刺穿了那山贼的喉咙救了我。他看我衣衫单薄,便将身上那件珍贵的外袍给了我,他让我带着我爹去官衙,他说那里有京城来的军队保护我们。我感激不尽直朝着他磕头道谢,他却也把身上的钱袋子给了我,他告诉我说——想要道谢,那便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这四个字对薛雪来说意义重大,毕竟她也不想再来体会一次那种死亡的痛楚。
她没想到,一千年前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超前的生命观。
“可你为何还要入这酒馆呢?这儿的买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清白。”薛雪觉得这样孝顺的女子入了这般境地,实属不该。
“我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爹他老了,腿也折了需要有人照顾。而我身为一介女子,在楚国的历法中是不能和男子一样出头露面在外谋生的,所以我便只能和老嬷嬷签了条例,进了这如意酒馆,她答应过我卖艺不卖身的,但今日却不知为何...”
薛雪心里暗自叹道:我的好姑娘嘞,你可真傻,哪天被人给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不过,穿越来的薛雪却也忘了,这是一千年前的世界,一千年前的女子处于何种境况她全然没有想过。
她随着前方带路的知画一同回了薛府。
脑海里的一个问题却也愈渐愈显——这个时空,对女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薛雪兴致不高的回了闺房之中,她拉着知画问了一声,“知画,你说我可不可以帮兰芝赎身?”
知画说道:“小姐,那些在京城能做这种勾当的背后通常非富即贵,虽说老爷是当朝宰相且薛家在楚国地位的无人能够撼动,可薛相却也一人之上,万人之下,那些朝臣巴不得老爷一朝落水由此把薛家给拉下水。”
知画一个丫鬟都能知晓的道理,薛雪又如何不知其中的因果。
只是她是来自21世纪的人类,那个世界虽然依旧存有压迫,可却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夺人性命和自由,女性意识和运动也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而有所进步,但在这里的女子似乎却也只能做这种风尘之事。
薛雪觉得自己陷入一种困境之中,她开始思考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或者准确来说她能为这个世界又能带来些什么呢?
深夜,二皇子李冕府内。
刀狼领着一个头戴纱帘,身形轻巧的女子进了府内。待那女子进了厢房,刀狼便果断退了出去,守于房外。
二皇子李冕从房内的屏风中走出,他一边把玩着手中那把精致的小刀一边向着这女子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属下禀报二殿下,薛小姐已经信了我的一面之词,酒楼里的老嬷嬷也决定把我培养成京城第一名妓了。”那女子把头上的纱帘摘去,白日还我见犹怜的一张脸此刻却美艳至极。
李冕把手中那把开过光的小刀递给了兰芝,“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行事,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兰芝。”
“是,二殿下。”兰芝收了那把刀配于腰间,她朝着李冕鞠了一躬便退离了厢房。
待兰芝离开后,刀狼快步走到李冕面前说:“殿下,据三皇子身边的线人来报,李遇舟同禁军副统领沈青山已处理好江南的水灾,陛下大喜,已经连夜下诏要三皇子进京领赏了。”
李冕嘲讽的笑了一声,“我们这个陛下呀,真是偏心李遇舟偏袒到了极点。”
厢房内烛火晃动,燃烧出的烛光照在那金子做成的发冠上竟有波光粼粼之感。他思索了一会,下令道:“先别急,会有人比我们更急的,我们只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可。”
刀狼也跟着笑了一声,“是,殿下。”
景和七年,江南水患在三皇子李遇舟的治理下大获全胜,高宗皇帝下诏要三皇子即日进京觐见,一场关于国家权力分配的斗争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