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极是,我落水了,之前的事情我都已记不起来,至于十年前就更加不用多说。”
耶律洪光将那酒盏放在了案几上,一旁站着从契丹国带过来的侍女,侍女极为小心地端着酒壶往里头倒酒,她的呼吸极轻,眉眼也是不敢直视前方,故而低垂着眼眸。
“你去为本王跳一曲。”耶律洪光没看那侍女一眼,出声的那一刻,身边的侍女显然被吓得颤抖了一下身子。
侍女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站在了大堂的中央,她还是没能直视着前方,乐声响起的那一刻,这才像个受过惊吓的小鹿一样哆嗦着向前舞弄了第一步。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一曲跳到一半便溃不成军。
耶律洪光重重地将酒杯砸在了侍女的脚边,地面上散落着满地的碎片,但那侍女还是不管不顾地跳着,只是身子抖得比之前更深了。
薛雪能依稀看见她那白净的鞋袜上沾染着一丝血迹,巨大的怒火从心底油然而生,刚想出声制止之时,那青戈公主便抢先一步出了声。
“阿兄,今天是我们来陕州的第一天,你收敛着点。”青戈公主出声呵斥道。
原本还算是不可一世的耶律洪光看着青戈公主这一副神情,立马收敛了不少,他朝那正跳着舞的侍女高声喊道:“别跳了,看你跳的什么鬼,尽扫了本王的兴致。”
乐师手中弹奏的乐器没了声响,侍女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缩着肩膀哆嗦着身躯又走回了耶律洪光的身边。
一顿饭吃的他兴致全失,耶律洪光扬着衣袖朝着堂外走去。
他带走了一大半的人,青戈公主也站起了身,朝着众人委婉道:“诸位,我阿兄他就是这样的脾性,今日误了诸位的兴致实属是我们礼数不周。”
师姐张菲儿也跟着站起了身,方才耶律洪光的那番行为早已丢了她对契丹皇室的印象,她拿起了立在一旁的剑,没什么表情的说道:“青戈公主,多虑了。萧派的众多子弟还没能完成今日的习课,我就先失陪了。”
师姐走了,走之前她对着坐在一旁的萧飞声说道:“师父喊你过去。”
“师父怎不亲自告诉我?”
张菲儿厉色瞪了他一眼:“你不信?”
“我信,我信,师姐的话我都信,只是...”他往薛雪所坐的方位瞥去了一眼。
张菲儿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再怎么说,薛雪既是薛相的千金也是我派的弟子,他们不会为难她的。”
萧飞声无声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想的都是刚才薛雪说的那句:“我失忆了。”
——落水真的会导致一个人失忆?薛雪又怎会认识耶律洪光?这一切发生的是不是太过凑巧了?
待他们走后,耶律青戈带着一个侍女向薛雪走了过来,她褪去了头饰,自然幅度的卷发垂落在胸前和脑后,衬得她像个洋娃娃那般美丽。
青绿色的瞳孔也跟着褪去了一丝光彩,她停在了离薛雪一寸的地方,目光上下打量着薛雪的每一寸肌肤,“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极为相近的距离,她甚至能够看清对方那双眼睛下分布着几根睫毛,“对不住公主,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你变了。”耶律青戈如此说着。
“变”这真是个绝妙的词,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但它就是能够说明一个人在两个时间段的不同。
薛雪嘴角上扬着,耶律青戈手臂上的那一串宝石简直快要照得她原形毕露,她反客为主地说道:“公主,你认识我?”
“十年前,我和阿兄去过一次京城,不幸见过薛小姐一次。”
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耶律青戈这个“不幸”一定是故意说的,薛雪不甘示弱,她轻蔑地轻笑了一声:“不幸,怎么当年我是这般不幸?”
耶律青戈退了一步,极美的脸上一闪而过凶狠,她大笑起来:“你何止是不幸?”
空荡的大堂之内,回荡着她刻意的羞辱,她恶狠狠地看着薛雪说道:“你简直是可耻。”
这是薛雪第一次从他人口中知晓“薛雪”,这位极其聪慧的女子怎会是他们口中的不耻,她不相信,她想为“她”辩解,却发现自己虽侵占了她的身体,但对“她”一无所知。
一个声响充斥着她的大脑,这所有的一切似乎确实省略了一个重要环节。
——薛雪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