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城歧风就像离了水的鱼儿,不停地张嘴喘着,却吸不进多少气。夏林儿需要保存体力,只能扶着他走一阵,背一阵,再扶着走一阵,再背一阵。
他们紧紧依偎着,在充斥着张牙舞爪的树影的野林里穿梭,四周高吭的虫鸣好似一首首悲怆的歌,教夏林儿的眼眶总是湿漉漉的。
突然,司城歧风似乎从中听出了什么异样的动静,强撑着推开了夏林儿扶住他的手:那帮走狗的动静他实在太熟悉了,无论如何掩饰,他都能立刻分辨。
夏林儿心领神会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夜间露重,她的肌肤依旧潮湿敏锐。
四个黑影只得在林子里现了形,除了之前的夜培、夜焕和夜星,还多了个夜朽。
司城歧风又“呵呵呵”地阴笑起来。夏林儿有些惊讶地瞥他一眼:明明连喘口气都费劲,为什么这时又能这样让人毛骨悚然地发笑?
“夜朽你也来了,”只听司城歧风阴笑着说,“我若回去,一定头一个弄死你。”
夜朽不由得头皮发麻,方才他假装错过了召集令没有前来,就是因为他已在心里算过了一笔账:若无法带司城歧风回去,他们确实会受到严酷的惩罚;然而,他若参与其中把司城歧风挟持回去,那这个疯癫的怪物绝对会连同之前的事一并报复他,把他曾瞒报的过往向主人和盘托出,那后果就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他本打算敲断自己一条胳膊腿儿躲掉此次的任务,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夜培撞个正着——难道不止首领,夜培也带着能追踪他们的蛊虫?
夜朽正张皇失措、六神无主,夜培可不想再听司城歧风恐吓自己的人手,低喝一声“上!”,夜朽也只得随同其他三人一起朝司城歧风与夏林儿攻了过去。
司城歧风强撑着以双手握剑,勉强出招,方才对战时他尚能承担大部分敌力,此时却几乎成了累赘。四名夜士本就时常一同出任务,互相呼应,攻守有备,夏林儿以一敌四,又要关注司城歧风,已是左支右绌。
夜朽眼看就要得手,那个疯癫的怪物竟然要败下阵来,心一横干脆露个破绽,被夏林儿顺机一剑刺穿了大腿。夜星顿时少了呼应,忽感脊背一阵发寒,意识到司城歧风与他之间就隔着一个夜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胸膛如炸裂般剧痛,司城歧风的剑已插进他右胸。
夏林儿登时感到宽松不少,趁机回剑向夜培疾刺,夜培不敢恋战,避开锋芒喝一声“撤!”,几人又退了去。
司城歧风也随之倒在了地上。
夏林儿将他轻轻背起,继续往前走。
“累吗?”司城歧风如耳语般问。
“不累,”夏林儿答,“我背得动你。”
她一刻不停地走着,耳边充斥着司城歧风空洞的喘息和阵阵咳嗽。渐渐地,树林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鸟鸣,虽然不同于司城圣山的人传递信号的那种鸣响,但也足以使夏林儿心惊,因为鸟鸣意味着天开始亮了,她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她勉力加快脚步,整整一夜不曾歇息一刻,终于在这天色露白之时来到了易玄山庄高大的山门前。
“把我放下罢。”司城歧风说。
夏林儿将他从背上放下,扶他站稳。
“来者何人?”壁垒的岗哨上,那名易家弟子问道。
“虞阳清灵阁夏林儿,”夏林儿大声答,“和司城剑宗司城歧风,星夜兼程,求见易庄主!”
“清灵阁?”那易家弟子显得非常困惑,“还有司城歧风?他不是被他老爹绑在市集里吗?怎么大清早来这里了?”
“事出有因,”夏林儿答,“烦请这位师兄通报!”
那易家弟子伸了个懒腰,嘀咕了一句:“私奔到这里来了,真是莫名其妙……”说着离开了岗哨。
周围重新变得安静,夏林儿扶着司城歧风有些不安地四下环顾,似乎司城圣山的人会随时从山林里蹿出来。
终于,山门“隆隆”地打开了,先前那名易家弟子随口招呼了一声:“进来吧。”
夏林儿望着山门内曲折向上的山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崩紧了另一根弦:易远发那只老狐狸也不是好相与的。
司城歧风回头朝身后的山林望了望,他知道:一旦踏入易玄山庄的门,他与司城圣山的父子情分就算是彻底斩断了,司城圣山想必也不会再留他的性命了。
两人对望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一起迈进了易玄山庄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