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停稳车，忍不住四下张望，怀疑傅戎宪就隐身在附近某处，或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你怎么知道？”

傅戎宪不告诉他。

下车，沈霁往超市入口走，满腹狐疑：“到底要干什么？”

“随便买点喝的。”傅戎宪说，随即又问，“你喝什么？”

“我要喝可乐！”

是傅念，沈霁停住脚步，惊喜的笑容漫上脸：“念念也在？”

傅念立刻喊：“我在呢！”他扒拉傅戎宪的手听了好半天了，终于能说句话。

沈霁买了可乐，还拿了果汁和气泡水，装了满满一袋，重得勒手，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傅戎宪要他买来做什么。

回到车上，手机已经收到了第二张照片，傅念看起来比现在要小一些，脸上涂着绿色颜料，一身黄绿相间的丛林迷彩，匍匐在布满树枝碎石和苔藓的地面。

“这是哪里？”

“南部雨林，五岁的时候，我带他拍候鸟。”

沈霁点保存：“还有吗？”

“当然有啊。”傅戎宪悠悠道，“只要你完成下一个任务。”

“往东有家花店，去买束花。”

沈霁知道那花店，在他平日活动范围之内，他迫不及待开车过去，店员问他要买什么时，傅戎宪给出指示：“玫瑰，要11朵。”

“玫瑰。”沈霁犹豫了一下，如实告诉店员，“11朵。”

抱着一束惹眼的花束出来，坐进车里，沈霁收到了新的照片。

傅戎宪适时给出注解：“这是四岁，负重越野。”

照片里的傅念比前一张更小了，露出的小胳膊还跟藕节似的肉嘟嘟，背着一看就沉的包，挎着比脸还大的军用水壶，小脸被烈日晒得滚热通红。

沈霁启动车，双手扶方向盘等待指示：“下面去哪儿？”他已经完全上钩，并沉浸其中。

看不见的对面，傅戎宪唇角一勾：“去蛋糕店，取我订的蛋糕。”

是家没听过的店，沈霁开导航，看地图才意识到，蛋糕店同花店、超市和他的诊室延伸出一条自西往东的直线，他一直在向东走，再往前就是海边。

到了蛋糕店，沈霁报上傅戎宪名字，拿到了蛋糕。

傅戎宪也把照片发了过来，是傅念两岁，抱着比脑袋还要大的篮球在投篮。

“还有最后一张，想不想看？”

照片是按时间倒排的，那么下一张就是傅念一岁，沈霁想，太想了，想得心跳加速，手心都握出了汗。

傅戎宪这回没给地点，而是直接充当人工导航，他像是将岚京地图整个装进脑子里，在电话里指挥沈霁一路往前。

银色沃尔沃穿街过巷，驶过高楼和人群，视野逐渐开阔。

“右转。”耳机里传来最后的指示，沈霁转弯，前方一片无边蔚蓝，他到海边了。

一条南北向的宽阔步行栈道，往里是延伸出去的出海的码头。

沈霁拎东西下车，有人走过来接过沉沉的饮料还有蛋糕，说：“请跟我来。”

沈霁抱着花，踏上了棕红色木头铺成的长甲板。

荡漾的碧波里停靠联排的白色帆船和豪华游艇，沈霁一路看一路找，额头被晒出了汗，终于在尽头看见了傅戎宪的船。

傅念激动地直挥手，跳得老高：“这里这里！”

“傅先生。”饮料和蛋糕递上去，引路的那人便走了，沈霁上前，仰视站在船上的傅戎宪。

“照片呢？”

傅戎宪晃着手机：“光屁股的百日照，想不想看？”

“想。”

傅念红脸，不干了：“不是说好不放这张吗？”他不要面子的吗？

傅戎宪依旧是那句：“等你跟我一样高再来讨价还价。”

沈霁忍俊不禁，同时心动到达了顶点：“快发给我。”

傅戎宪却将手机收了起来，弯腰松开固定的缰绳，船在碧蓝水波里轻摇慢晃，缓缓离了岸。傅戎宪站在船舷，身后就是巨大的桅杆，他居高临下。

沈霁催促：“快发给我。”

傅戎宪两侧唇角都弯了起来，他笑着，半是激怒，半是逗弄地说：“照片就在这里，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拿。”

船渐渐远离，沈霁同他对视，后退两步，蹬地助跑，跳了上去。

傅戎宪张开双臂，连着怀里的花一起接住了他，隔着那11朵盛开的玫瑰，他看向沈霁，温柔说：“欢迎来到父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