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舟这一夜没有睡。
他把录音表拆到只剩机芯,所有零件整整齐齐排在黑色绒布上。弹簧、齿轮、录音芯片、锈蚀的触点,每一处磨损都在告诉他,这块表确实经历过七年的地下潮湿和高压挤压。
它应该被埋在旧城坍塌区。
更准确一点,它应该和林知叙一起,被埋在那里。
早上六点,天光发灰,雨停了。
沈临舟摘下放大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桌上的录音芯片已经被他导出三段残音。
第一段:“沈临舟,别相信我。”
第二段:“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找你,记得先杀了我。”
第三段只有半句,夹在刺耳噪声里。
“白塔……不是救援……”
沈临舟反复听了十七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白塔。
七年前旧城坍塌事故后的官方救援指挥中心,就叫白塔临时医疗站。
他正要把芯片重新接回电源,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着老楼的木质台阶,像一个很熟悉这里的人。
沈临舟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脚步停在门外。
铜铃没响。
门外的人懒洋洋地敲了三下门。
“沈先生。”那人说,“开门,□□。”
沈临舟的血液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恐惧、愤怒、荒唐,或者是某种更深更旧的东西从胸腔里撞出来,几乎要把他的肋骨撞断。
那声音比录音清楚太多。
七年前的林知叙会在宿舍门口这么敲门,会在他熬夜画图时这么欠揍地说“查寝”,会在他生气时拖长尾音喊他“小舟老师”。
沈临舟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长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灰色徽章。肩宽腿长,头发被雨后潮气压得有点乱,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淡旧疤。那张脸和沈临舟记忆里几乎一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锋利,变成一种更危险的从容。
林知叙看见他,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