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家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楼体坍塌，而是那层过分温暖、过分整洁的家庭幻象在一点点剥落。客厅墙纸褪成冰冷白墙，餐桌变回手术台，沙发变成观察椅。厨房里饭菜香散去，只剩消毒水味。

沈观澜被困在主位。

白线从椅背伸出，缠住他的手腕、脚踝、颈侧。他挣扎得越厉害，白线收得越紧。家长规则反锁后，他成了这套系统唯一必须留下的人。

林知叙走到他面前。

“你还有实体吗？”

沈观澜抬眼，神情阴冷。

“你想杀我？”

“想。”

“可惜你杀不了。”沈观澜笑了，“我现在只是明日之家的一段家长人格。真正的我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沈临舟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停住。

死了。

所以这仍然不是他的父亲。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沈观澜。

沈观澜像看出他的想法，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临舟，我确实死了。但白塔保存了我的人格模型。你可以把我带走。我知道白塔所有外部实验区，也知道桥最终要通向哪里。”

沈临舟看向他。

沈观澜继续道：“你需要我。”

林知叙冷笑：“他不需要一个把孩子当实验的人。”

“情绪化。”沈观澜淡淡道，“你们总会回来的。等下一个实验区打开，等你们发现周明仪留下的东西根本不够，等桥下真正的门开始松动，你们就会想起我。”

沈临舟没有反驳。

因为沈观澜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掌握很多白塔秘密。

留下他，或许有用。

可有用不代表可以被释放。

沈临舟低头看控制台。

家长人格下方有两个选项。

【转移】

【留置】

沈观澜的声音放低。

“临舟，我是你父亲。”

沈临舟觉得这句话很陌生。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从来没有具体形状。现在它终于有了形状，却是一张坐在白塔系统主位上的脸。

他没有恨到失控。

也没有难过到崩溃。

他只是觉得空。

原来有些血缘，真的抵不过一碗煮稠的粥、一把偏过来的伞、一句“我在”。

沈临舟按下【留置】。

沈观澜的笑容凝住。

“你会后悔。”

“那是我的事。”

白线彻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