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叙坠入桥下层时，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雨水那种冷，而是意识被无数死者记忆擦过的冷。每一寸皮肤都像贴着别人的遗言，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陌生人的恐惧。

沈停云撑着黑伞落在他身边。

伞面展开，勉强隔开一小片空间。

“跟紧。”沈停云说。

林知叙看了眼他怀里的今日。

“你还抱着它？”

“它也要见世面。”

林知叙竟然无法反驳。

桥下层像一座倒置医院。

病床吊在头顶，输液瓶向上滴水，走廊铺在深渊墙面上。二十三道银线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中央主控仪，主控仪上站着沈观澜的半透明影子。

他低头看着林知叙和沈停云。

“你们两个，一个失败守卫，一个失败桥下人。倒是很适合一起送回去。”

林知叙抬枪。

“你废话和徐柏舟一个水平。”

沈停云补充：“比徐柏舟更讨厌。”

沈观澜冷笑。

银线从四面八方刺来。

林知叙开枪打断前方几根，沈停云则用黑伞切开后方通道。两人配合并不默契，甚至算得上互相嫌弃，但奇异地有效。

林知叙负责往前冲。

沈停云负责不让他死太快。

地面忽然裂开，一张白塔训练室的影像浮现出来。

二十三岁的林知叙跪在地上，徐柏舟让他复述清除指令。

林知叙脚步微顿。

沈停云立刻用伞柄敲了他一下。

“别看。”

林知叙回神：“你安慰人就这样？”

“我在提醒你别拖后腿。”

“学得不错。”

他们冲到主控仪下方。

与此同时，废墟层上方，沈临舟正抓着沈归迟。

沈归迟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他的意识和其余无名患者相连，每一条银线被抽动，他都像被撕开一次。

沈临舟也疼。

可他没有松手。

“你为什么不问？”沈归迟忽然说。

沈临舟额角全是冷汗：“问什么？”

“问我想不想回到你身上。”

沈临舟看着他。

沈归迟笑得有点讽刺，也有点疲惫。

“我本来就是你被切下来的意识。也许回去之后，你会更完整。你不想要吗？”

沈临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缺了一部分记忆。

缺失的第五天，白塔里的痛苦，周明仪坐在病床边说过的话，也许都在沈归迟那里。

接纳他，或许意味着找回完整的自己。

可那对沈归迟意味着什么？

沈临舟低声说：“我想要完整。”

沈归迟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不能用吞掉你换。”

沈归迟怔住。

沈临舟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的备用，也不是我的碎片。”

他抓紧沈归迟的手。

“你是沈归迟。”

这个名字落下时，废墟层忽然亮起一束白光。

无名病房点名册上的Ω-17 页面彻底改写。

姓名：沈归迟。

状态：独立意识确认。

桥接关系：沈临舟意识同源，非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