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说，他不记得自己的梦。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

六岁的孩子不记得梦，很正常。梦本来就容易醒来后散掉，像手里握不住的水。可当这句话放在白塔儿童区档案里，就不再正常。

调查处儿童保护观察室里，阿满坐在小桌前，手里握着蜡笔。

小熊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张白纸。它握不住笔，只能用棉花爪子按住纸角，看起来很努力。

洛秦蹲在桌边，声音难得放轻。

“你不用想很久。记得多少画多少。”

阿满点点头。

他画了一扇门。

白色的门。

门后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画了一张床，一只小熊，还有很多波浪线。

沈临舟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那张画。

“波浪是海？”

江燃摇头：“他没去过海。至少档案里没有。”

沈停云站在旁边，抱着今日，脸色很不好。

“不是海。”

沈临舟看向他。

沈停云低声说：“是桥下潮。”

阿满画的不是现实里的海。

是孩子在梦里听见的桥下潮汐。

江燃把 B-07 档案投到屏幕上。资料很少，大部分被烧毁或删除，只剩几行残缺记录。

B-07，昵称阿满。

现实依恋对象：玩偶小熊。

梦境适配：高。

桥下潮汐感应：高。

处理建议：提取梦核，转入潮汐项目备用。

梦核。

这个词让所有人沉默。

白塔果然连梦都要命名成零件。

林知叙站在沈临舟身边，声音很低：“梦核就是 B-07 模块？”

江燃点头：“大概率是。召潮装置缺失的外接模块，可能就是阿满被提取的梦核。有人提前取走了它。”

沈归迟看着屏幕。

“梦核能做什么？”

江燃调出更多残缺数据。

“按白塔理论，梦比记忆更适合做入口。记忆会被事实约束，梦不会。尤其是孩子的梦，逻辑弱、边界薄、愿望强。用梦核做门，比用遗物更隐蔽。”

沈临舟看向阿满。

观察室里，阿满又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站在白门后面，朝他招手。

洛秦问：“这是谁？”

阿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