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曲响起时，整座地下空间都变得柔软。

不是声音柔软。

是墙壁、地面、灯光，甚至空气，都像被某种早期安抚程序包裹。它试图让所有人放松，让他们相信自己只是站在一间夜晚的育婴室里，孩子们正在睡觉，老师只是来检查被子。

可沈临舟只觉得冷。

因为他看见那些摇篮床上的孩子残影，一个个睁着眼。

他们没有睡。

他们只是被迫安静。

广播继续：

“哭闹无效。”

“恐惧无效。”

“疼痛记录。”

“继续适应。”

林知叙一枪打碎最近的广播喇叭。

声音只停了一秒，又从别处响起。

沈停云撑开黑伞，伞面黑雨落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压制住回声。这里的回声太早，太深，不像桥下层，也不像白塔后期设备。

它更接近源头。

沈归迟站到沈停云身侧，无名病房白光展开。

“这里在拖我们入睡。”

洛秦在远程频道急声：“所有人心率下降，脑波出现睡眠诱导！立刻撤离！”

乔应淮下令：“撤！”

沈临舟看向营养舱里的 C-00。

小小人形蜷缩着，声音发抖。

“不要关灯。”

沈临舟没有动。

林知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临舟。”

“我知道。”

“这次不行。”

沈临舟看着他。

林知叙眼神很沉。

“你救不了所有被困了几十年的东西。我们先撤，带设备下来。”

这句话很残酷。

也很正确。

沈临舟闭了闭眼。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听见死者、硬撬规则的桥。

他不能用自己去补每一个漏洞。

C-00在营养舱里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外面有太阳吗？”

沈临舟心口一紧。

林知叙握住他的手。

不是阻止。

是提醒。

一起。

沈临舟睁开眼。

“江燃，能给它留一条稳定线吗？”

江燃声音紧绷：“可以试试，但只能撑二十四小时！”

“够了。”

“够什么？”

“够我们回来。”

林知叙看了他一眼。

沈临舟对 C-00 说：“我们先出去。”

C-00安静了。

摇篮曲还在响。

“你们会回来吗？”

沈临舟说：“会。”

C-00问：“老师也这么说过。”

沈临舟沉默。

林知叙忽然开口：“我们不是老师。”

C-00像被这句话安抚了一点。

沈停云抱着今日走到营养舱前。

今日耳朵上的星光忽然亮起来。

B-00的星光从缝线里浮出一点点，像一颗小灯贴在玻璃上。

C-00的白光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