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放不是白塔员工。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是齐迟的哥哥。
齐迟被带进摇篮时,他只有七岁。家里人一直以为妹妹死于旧城早期医疗事故,直到多年后,他成为白塔事故后的临时清理工,在一份外延记录里看见了 C-03 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瘦瘦小小,头发被剪得很短,眼睛大得出奇。
他一眼认出那是齐迟。
他没有报警。
也没有找调查处。
因为那份记录来自调查处封存库。
齐放从那天起加入净化组。
他说:“我不是为了白塔,也不是为了曹峻。我只想烧掉所有让她继续躺在记录里的东西。”
陵园里,铁箱静静放在他脚边。
林知叙没有放下枪。
沈临舟站在齐放面前。
“你烧掉了多少?”
“够多。”
“还有多少?”
齐放笑了一下,眼里全是疲惫。
“你还想抢?”
“我想还她名字。”
“她有名字!”齐放吼道,“她叫齐迟!不需要你们还!”
这句话在夜里震得人心口发疼。
是啊。
齐迟不是没有名字。
她有哥哥。
有家。
有一个一直记得她的人。
只是这个人也被白塔和调查处的沉默逼成了另一个想烧掉一切的人。
沈临舟低声说:“那就让她以齐迟的名字回去。”
齐放喘着气。
“回哪?”
沈临舟看向无名墓碑。
“回这块墓碑上。”
齐放怔住。
“你想让她继续被研究?”
“不。”
“你想让档案继续封存?”
“不。”
“那你要记录干什么?”
沈临舟说:“证明她不是无名儿童。证明她不是 C-03。证明她曾经被带进摇篮,被伤害,被抹名。证明她该有墓碑,该有追责,该有家属知情权。”
齐放握着打火机的手发抖。
林知叙忽然开口:“你烧了记录,白塔就少一项罪。”
齐放看向他。
林知叙说:“你恨白塔,却在帮它灭证。”
齐放脸色惨白。
这句话比任何劝慰都锋利。
沈临舟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事实。
齐放蹲下,抓着头发,像被这句话压垮。
“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一座无名墓。我去问,他们说年代久远,无法确认。我去翻记录,越翻越多,越翻越恶心。所有人都在写她怎么不哭,怎么不做梦,怎么适应黑暗。”
齐放哭着说:“她小时候明明怕黑。”
沈临舟蹲到他面前。
“那就写进去。”
齐放抬头。
“什么?”
“齐迟,小时候怕黑。”
齐放眼泪掉得更凶。
沈临舟说:“档案不只能写白塔看见的。也可以写家人知道的。”
这句话落下时,齐放手里的打火机终于掉在地上。
林知叙上前,踢开打火机,收走铁箱。
齐放没有反抗。
他只是跪在墓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铁箱里,大部分外延记录还在。
有烧焦边角,但主文件保存完整。
C-03 齐迟。
C-05 周禾。
C-06 孟知夏。
C-01 林弯弯。
还有 C-07 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