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相册的第一页,空了三天。
它放在旧物店工作台旁边,灰色封面,纸页干净,边角还很硬。和旧相册不一样,旧相册被翻过太多次,边角柔软,里面夹着照片、便签、路线卡、作文复印件,厚得几乎合不上。
新相册太薄。
薄到让人不太敢碰。
林知叙第一天看了它三次。
第二天看了五次。
第三天早上,他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又看了一眼。
沈临舟终于忍无可忍。
“你想写就写。”
林知叙很无辜。
“这是你的相册。”
“你名字在门牌上。”
“所以我有共管权?”
“你没有乱用词的权利。”
林知叙笑了。
“那第一页你打算留多久?”
沈临舟正在修一只旧台灯。台灯的灯罩有点歪,底座掉漆,开关接触不良。委托人是一个大学生,说这是她考研时一直用的灯,想搬家带走。
沈临舟拆开底座,头也没抬。
“不知道。”
林知叙坐到窗边。
“你现在很喜欢不知道。”
“有问题?”
“没有。”林知叙说,“只是觉得你以前会讨厌这种状态。”
沈临舟手指顿了一下。
以前他确实讨厌。
不知道意味着风险,意味着还有没翻出来的档案,还有没点亮的灯,还有没归还的人,还有白塔藏在某个角落里的新漏洞。
现在不知道有时也意味着:还可以慢慢来。
台灯修好后,沈临舟试了一下。
灯亮了。
不是很亮。
但足够照一张书桌。
委托人下午来取,看到灯亮起来时,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它还能用?”
“能。”沈临舟说,“但线老化过,别连续开太久。”
女孩点头,很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手机里。
林知叙在一旁看着,等人走后,说:“这单适合第一页。”
沈临舟看他。
“为什么?”
“新相册第一件修好的东西,是一盏普通台灯。”
“旧相册里灯还少?”
“这盏不一样。”林知叙说,“它没有白塔,没有纪念室,没有封存室。就是一个人搬家,想带走自己的灯。”
沈临舟没有马上说话。
林知叙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沈临舟打开抽屉,拿出维修单。
台灯。
故障:不亮。
状态:已修复。
备注:不要连续开太久。
他把维修单拍了照片,没有贴旧相册,而是夹进新相册第一页。
照片下面,他写:
【新相册第一页。】
【一盏普通台灯。】
【搬家时要带走。】
写完,他看了很久。
林知叙站在旁边,低声问:“够普通吗?”
沈临舟合上笔。
“够。”
这时,行推门进来。
今天是周三。
它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小雨,书包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挂件。那是美术课做的第二版,比第一版更小,声音也更轻。它说小禾觉得第一版有点吵,所以它调整了。
行一进门,就看见新相册摊开。
“第一页写了吗?”
“写了。”
它立刻跑过来。
沈临舟把相册推给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