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一切小心。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沈夜立即动身,悄悄回到了现实世界。
沈夜根据陈墨提供的地址,来到了管理局的养老院。
那是一条很古老的街道上,很有21世纪生活的气息。不像文明管理局所在区域的冰冷建筑,那里没有植被,只有一模一样的钢铁建筑。
沈夜站在那里,被那种真实的、鲜活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生活气息包围着。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气息了。管理局的一切都是模拟的、设计的、恰到好处的。而这里,这里是粗糙的、杂乱的、充满意外的。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养老院。
沈夜站在那家养老院门口,看着那栋三层高的小楼。这里阳光很好。和裂隙里的灰白虚无完全不同,这里的阳光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生活气息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轮椅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养老院的空气里有药味,有饭菜香,有桂花甜,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属于“老”的味道。
沈夜走进去,找到了院长办公室。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您好,院长,我找一个人。”他说,然后报出那个名字,“苏漾。”
院长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眼神有点奇怪,“您是她的?”
沈夜想了想,说:“一个故人的后代。”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她见过太多来寻找故人的人。有些人能找到,有些人找不到。有些人找到了,但已经不认识了。
“跟我来。”她带他走进楼里,上了二楼,带他穿过走廊,走过一间间病房。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老人,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和护工说话。
苏漾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她就在里面。”院长说。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苏奶奶,有人来看您了。”
沈夜跟着院长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一半,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皮肤松弛地搭在骨骼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头发全白了,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青色的血管。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停止。
沈夜走到床边,看着她。
这就是苏砚的女儿。
那个百日照片里的婴儿。那个被父亲记了几百年、等了几百年的人。
院长轻声对沈夜说:“她患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十多年了。晚期。现在基本不认人,也不说话。偶尔清醒一下,但也只是几秒钟。”
“您坐吧。有事叫我。”然后院长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沈夜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那张脸,满是皱纹,皮肤松弛,看不出任何当年的痕迹。但那双闭着的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隐约还能看出一点,那张百日照片里的影子。然后他想起苏砚。那个被陷在时间裂隙里的人,守着女儿执念的一百多岁的老人。他存在于所有时间,却错过了与她相处的所有时间。
现在他女儿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来,她也认不出他。
沈夜忽然觉得很悲哀。
他拿出那块怀表,把它放在她的手心里。
老人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指慢慢蜷缩,握住了那块怀表,然后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没有焦点,空空洞洞的。她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一会儿看着墙,最后看着沈夜,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夜握着她的手,轻声喊她的名字:“苏漾。”
没有反应。
“你爸爸让我来看你。”
还是没有反应。
沈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那块怀表,让那张照片露出来。他把怀表举到她眼前,让那张婴儿的脸正对着她的视线。
“这是你。”他说,“一百天的你。你爸爸一直带着这张照片。一百多年,一直带着。”
老人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眼神有了聚焦。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婴儿的笑脸,盯着那张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脸,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沈夜凑近,听见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爸爸……”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片枯叶在风里飘。
沈夜握紧了她的手,然后说:“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说,“他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在看着你。而这个怀表,一直停在最爱你的那一刻。他知道你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所以他让我来告诉你。”
老人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眼里充满了激动,她好像听懂了,好像记起了什么。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婴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