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清不想成为苏妄的累赘。他此生的目标便是成为他脚下一块助力的石头,如今却成了一块泥泞之土,拖累了那人前进的脚步,这种事情,他决不允许发生。
沈叙清的指尖攥皱了衣料,心口堵着自责,埋着头继续道“成为剑仙以后,前路艰险,注意安全。”
苏妄无语。他怎么又自己脑补了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不想再和他辩解了,整日奔波疲累了一晚,眼皮上像是顶着千斤重的石块,苏妄把头咚地一声埋进自己的臂膀里睡着了。
沈叙清也烧得迷糊,本能地慢慢挪到他身边,又沉沉昏睡过去。
一夜过去,在苏妄并不精心的照顾下,沈叙清居然睡了二十多年来难得的好觉。
微弱的晨光顺着山洞缝隙爬进山洞,裹着湿冷的寒气钻入沈叙清的骨缝。
他刚动了一下身子,昨夜硬扛下来的旧伤就如同被人用剑剜了般,此刻泛起剧烈地疼痛。
昨夜迷迷糊糊中,似乎还靠着什么暖呼呼的东西,是苏妄的肩吗... ...
那时他意识模糊,就那么昏昏沉沉地靠了上去。沈叙清突然有些懊悔,如果多醒着一会就好了。
但如果醒着,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靠近的勇气。
沈叙清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地。
心顿时猛地一空,不在了。
酸涩感密密麻麻地顺着血管上涌至心中,空落落得发疼。
他不死心地眨了下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洞,他甚至连孩子都没带走吗。
原来昨晚的温度才是梦。
沈叙清低着头,摸了摸手里的玉佩,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扯了扯干裂的唇,眼神又软下来,低笑一声。
但是,还好你走了,没有被我拖累。
没有我,你的人生会不会更好,一定会吧。
害你父亲的人死了,大仇得报,你会不会因此开心一点。
晨风吹得洞口的藤蔓乱颤,荒草簌簌作响。心绪万千之时,一阵黑雾忽然挟着妖风袭来。
沈叙清心头一紧,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下一瞬便听到外头传来孩童细碎的哭声伴着妖物阴狠的狞笑。
“另一个小子是叫苏妄吧,他在哪,把他交出来!不然我连你和这小娃娃一起杀!”那妖物寻了一晚,终于闻着味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先前的弟兄们死伤惨重,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他看着虚弱的沈叙清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得意极了。
终于让他抓到把柄了吧,若是能把老大要的小子活捉回去,那他岂不能直接混上个首领的职位当当。
他嘿嘿想着,口水顺着尖牙缓缓滴落。
洞内的沈叙清听得一清二楚,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剑鞘。
这污秽妖物,竟敢直呼苏妄的名字,还敢拿他做交易。
他平日里提都不敢提的名字,居然被这般折辱。
罪不可赦!
他猛地抬头,眼底那一点湿意彻底消散,带着翻涌的戾气轰然爆发。
“说是苏明锋的儿子,我看也不过如此。”洞外的妖物还沉浸在自己“升官发财”的美梦中,大声嘲讽道。
沈叙清被抛弃的郁结情绪瞬间被点燃。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脱力的身子扶着石壁站起,握剑的手微颤,缓缓站起走向那妖物。
“若是你交出他的下落,我还能饶你一... ...”命字还未出口,沈叙清抬手抽出长剑,带着怒意径直劈下。
“你... ...”妖物连喊叫的声音都还未发出,黑雾便瞬间碎裂,孩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又开始哇哇大哭。
沈叙清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本就体病虚弱,又一天没有进食,此时浑身发软,他猛地坐下去,强压着喉间的哽咽默默蜷紧身子。
罢了。
就这样吧。
至少死之前,没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想着,沈叙清自嘲地笑了笑,都快要死了,还在挂念一个把自己视为死敌的人。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他。哪怕飞蛾扑火,也要奋不顾身地去守护那茫茫黑夜中的一抹亮光。
就在他快要彻底闭上眼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