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视线扫过底下的玩家和宾客,落在原荆和他身边的黑袍人身上时,忽然一顿。
原荆漫不经心地靠着墙,像大部分玩家一样,对这场诡异的婚礼毫无兴趣,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可他身边的黑袍人,却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人从头到脚都裹在宽大的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下颌线。他的背绷得笔直,像一块冰冷的石碑,视线穿过人群,死死盯着台上,或者说,死死盯着盖着红盖头的李珏,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拖长的调子,在空旷的喜堂里回荡。
沈错没有父母,他和李珏只能对着两张空荡荡的、蒙着红布的椅子下拜。椅子上没有任何人,红布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两个站在那里的鬼影。喜堂里的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落下,台上的两个人缓缓弯腰,红盖头随着李珏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在风里飘摇的血色花。
仪式结束,两人走下台,李珏被沈错牵着,一步步走进了里屋。宾客们纷纷起哄,闹着要新人敬酒,可没人敢真的凑上去,只能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畏惧。
就在这时,喜堂里的唢呐声忽然停了。
电流杂音“嘶拉”一声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一字一句地浮现在所有玩家的视野里:
【权势威压、宿命轮回。】
【这是一场被诅咒的婚礼。】
【在堕入永夜之前。】
【请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净化污秽。】
玩家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早就看这地方阴气沉沉的了,到底是什么诅咒?”
“净化污秽是什么意思?不祝福就不能走吗?”
“别说话,小心被NPC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布衫的NPC忽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净化什么污秽?这沈错就是个渣男!他第一任妻子王芳,就是被他婚内出轨气出乳腺癌,活活气死的!”
这话一出,喜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声接话:“哎,沈柯是不是他婚内出轨生的?”
“谁知道呢,反正王芳死之前,在他婚礼上下了诅咒,说要让他不得好死,娶一个克死一个……”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句句扎进沈柯的耳朵里。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岑暮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紧紧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他冰凉的指尖,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没事的,你还有我。”
沈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岑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
【请为婚礼献上祝福。】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其他玩家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上前,说着违心的祝福:“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轮到沈柯的时候,他看着里屋紧闭的房门,看着那扇门背后即将发生的一切,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那句祝福。
岑暮在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用眼神示意他。
沈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看着那扇门,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祝愿……长长久久。”
话音刚落,他身边就有人松了口气,低声欢呼了一句:“太好了,终于能走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冰冷的系统警告再次响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刺耳:
【警告??!】
【系统检测到有玩家的祝福不够真挚,净化诅咒失败,不允许离开游戏。】
“……”
岑暮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握紧掌心,想再抓住沈柯的手,可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沈柯的温热,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早已不是那间嘈杂的喜堂。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墙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潮湿的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霉味。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黑褐色的污水,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腐烂的皮肤上。
他循着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往里走,没留神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跤,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点皮,火辣辣地疼。
这里是走廊的尽头,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座宽敞的院子。
和走廊里的阴暗潮湿不同,这里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墙根下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晾衣绳上还挂着刚洗好的白衬衫,带着肥皂的清香,锅里似乎还炖着东西,冒着淡淡的热气,一派明亮而有人间烟火气的样子。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院子,落在堂屋门口。
那一刻,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