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真的是沈柯的过去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他记忆里的沈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为什么沈柯提起沈错和李珏的时候,眼神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光?
岑暮的指尖攥得发白,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岑暮!快醒醒!”
像一滴冷水,猝不及防地溅进平静的湖面,岑暮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一拳砸在面前的“墙”上。
“哗啦——”
不是墙。
是玻璃。
透明的玻璃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岑暮抬起眼,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冷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是假的。你还打算迷惑我到什么时候?”
冷笑声落,眼前的画面像被揉碎的纸,一点点虚化、消散。
从虚化的涟漪里,走出一个人。
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一身绣着几百年前红花神明纹样的长袍,衣摆垂在地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形高挑修长,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一双红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淬了毒的蛇信。
时隔五百年,留情,现身了。
他走到岑暮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指尖带着刺骨的凉,像毒蛇的鳞片擦过皮肤,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带着恶意:“这样不好吗?岑暮,我的大祭司。你该知道,这才是沈柯最好的日常和结局,而不是陪着你来给我送死。”
岑暮猛地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推开,自己也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呼吸微微发紧。
刘嗪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天真又残忍:“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或者早就死于那场爆炸、死于那场争夺。你最好考虑清楚,再想想该怎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呵。”岑暮冷笑一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我确实曾经有求于你,但我也付出了代价。而你,始终以欣赏我们的痛苦为乐,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作为神明。”
刘嗪的脸色沉了下去,红瞳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恶意。他轻嗤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指尖直取岑暮的咽喉,带着刺骨的风。
岑暮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躲开,长袍的衣摆被风掀起,眼前的一切——那个温柔的小院、笑着的一家三口、橘色的夕阳——在这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沫,分崩离析,碎成一片虚无。
岑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秦星朗焦急的脸,他的Omega气息绷得很紧,带着明显的担忧,见岑暮醒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你总算是醒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岑暮垂下眼皮,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动了动,声音还有点沙哑:“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哥不见了,这里只有我和你。”秦星朗扶着他坐起来,语气带着急切,“刚刚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梦到什么?”
“嗯。”岑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眼底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梦到游戏的boss了。”
他的眼睛还有点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环境。
依旧是一开始那间水泥房,狭窄、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满地的大红喜字被雨水打湿,边角卷起来,黏糊糊地贴在地上,被踩得脏污不堪,像干涸的血迹。
窗外下着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暗处敲着鼓。
夜里不安全,岑暮不敢在这里久留,他打算拉着秦星朗躲进走廊,刚伸出手,就握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他愣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得刺骨,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
“你手怎么那么冰?”岑暮皱了皱眉,侧过头想看看秦星朗的脸。
没人应。
连呼吸声都没有。
岑暮的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手,猛地回头。
他刚刚牵着的哪里是秦星朗?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垂在胸前,遮住了脸,身上的嫁衣是那种旧时代的款式,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边角都磨得发白了,却被雨水泡得发沉,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偶,垂着的手泛着青紫色,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刚才岑暮握住的地方,正往外渗着冰冷的水。
岑暮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想起她的名字。
王芳。
那个NPC提起过的,得乳腺癌病死的新娘。
王芳垂着头,红盖头下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诅咒,断断续续的:“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的脚步很沉,拖着湿哒哒的嫁衣,一步步朝着门槛走去,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怨毒:“我恨你……恨你……”
门槛很高,她的脚被裙摆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立刻撑着地面爬起来,僵硬地抬着腿,试图跨过门槛,脖子上的红绳被拉得笔直,像随时会断掉一样。
“是你……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岑暮的手被猛地拉住,一股力气拽着他往走廊的阴影里退。秦星朗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轻又急,带着压抑的恐慌:“快,跟我来!”
岑暮被他拽着,踉跄着躲进走廊的阴影里,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还有重物拖动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他听见王芳百折不挠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三百六十度,红盖头被甩了起来,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双眼圆睁,嘴角裂到耳根,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低吼了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是你……是你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人的耳膜上。
秦星朗紧紧攥着岑暮的手腕,带着他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听着王芳轻飘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游荡,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星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岑暮耳边小声说:“我敢肯定,这局游戏,不是沈错和李珏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和外面的雨声一样冷的寒意:“是王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