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
沈柯胸腔堵得发疼,酸涩与委屈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凭什么那些剜心刺骨的伤害全部由他承受,而始作俑者只需要纵身一跃,就能一死了之,彻底摆脱所有罪孽?
独留他一人困在人间,满身无法愈合的伤痕,往后漫长余生里,连一个可供憎恨、可供奔赴的目标都彻底消失,连去恨一个人,都成了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
太不公平了。
凌晨的晨风裹挟刺骨凉意,狠狠刮在沈柯脸上,抽干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高大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双腿骤然脱力,他踉跄着往前重重栽倒,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冰冷水泥地面。
直到一双手稳稳从身侧环住他下坠的腰,力道温和却坚定,牢牢将虚脱的人托住。
岑暮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像是带着无尽的叹息与悲惘:“我在。我陪着你。”
……
密闭压抑的审讯室,惨白冷硬的顶灯直直打在李曦媛肩头,乌黑长发凌乱散着,几缕湿发黏在后背与颈侧,她垂着脑袋,眼帘低垂,长久沉默,不肯率先开口。
桌对面的警官指尖敲了敲桌面,将一叠现场证物照片推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着她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细微波动:“病房地板有明显人为撬开的痕迹,我们在死者衣物、窗框多处,都提取到了你的完整残留指纹,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曦媛睫毛轻轻颤了颤,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慌乱:“地板是沈格自己撬开的,他一直在谋划逃跑。我今天过来,本是找精神科主任吴飞商议他的监护事宜,推门进去恰好撞见他准备翻窗出逃,我们当即发生肢体拉扯,争执间他重心不稳,直接从窗口坠了下去,纯属意外。”
警官抬眼,扯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指尖点了点另一张清晰照片,压迫感骤然加重:“是吗?既然只是意外拉扯,病房雪白墙壁上那八个血色大字,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写给谁看?”
李曦媛猛地抬头,视线落在照片里干净惨白的墙面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震,方才维持的镇定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镜头定格的照片里,素净墙面被暗红血液浸染,八个歪歪扭扭的血红字迹刺目地铺展开——
言不由衷,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