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年，真的不是你一个人击杀吗？”

“不是。”

“唉，可惜了。遥想当年，我可是单枪匹马连败五个[综合感染者]。”

少年反而像是听到了极好的、让她宽心又自豪的话语，眼睛亮亮的，好像要激动到捧起自己的脸颊、原地晃一晃：“这样的话，我逊色于元帅您，也不觉得不开心了。”

元帅莞尔：“不过，综合感染者和你们遇到的那个怪物还不太一样。综合感染者是被污染的人类，各方面得到强化，并且尚存一线意识，可以从精神力方面入手。”

“你们遇见的那个怪物完全是凭本能生存，单纯依靠近身肉搏又不太现实。它太过庞大了，而且部分皮肤还具有腐蚀性。我们alpha只是得到强化的人类，否则为什么还要借助机甲呢。”

果然。这位老奸巨猾的统领刚才在话语里面设置了陷阱，就等她自投罗网，迫不及待展现自己呢。

但是这个“乔蕴年会为了炫耀力量改口”的猜想，也是建立在乔蕴年一直以来在她面前塑造的形象的基础上。

是谁进了谁的陷阱，还真说不太准呢。

不过，果然还是得透露点什么，让整件事变得更有说服力才行。

“它还有很强的攻击性！会吃人呢，满嘴都是血，特别可怕。我当时让几个队友去把同学抢回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乔蕴年表现得像是出于信任，在这位最高统治者面前一点儿都憋不住事情的模样，“反正我是没办法单枪匹马跟它打斗的，也就是摸索着找个脆弱的地方，‘砰’的一声——这样打碎通道。”

元帅：“是你打碎的？”

“对啊，我都写在报告上了。”乔蕴年好像有点不高兴，“我还以为您是看过了我的任务报告，想了解一些补充信息，原来您没看啊。”

元帅哑然失笑：“蕴年，你是不知道我平时有多忙，每次跟你讲话的这几分钟，都是硬抽出来的时间。”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写的报告没有那些公文重要喽？”

这两句话就有点太小孩子心气了，元帅不禁思索是不是自己平常太关心、太迁就乔蕴年导致的。

目光触及到下一秒因为自知失言有点懊恼的表情，元帅又想，现在这样也很好。她没有养育后代，先前收养的几个孩子原先想要培养好接受整个国度，再不济承欢膝下，做个开心果，结果每个都不成，劣性难驯，只得过继到几个老臣名下养着。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合心意的晚辈，难道她还要亲手掐灭吗？

她说：“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是我讲的不对。”乔蕴年小声说道，“反正也没人期盼我活着回来……最亲近的家人一个不关心我，一个在监狱里天天盼着我去死。”

元帅：“瞎说。越来越不像话了。”

“所以，您还是多多少少为我骄傲的吧？”

乔蕴年抬起眼眸，“能在被打个措手不o及的情况下，跟其他同学合作，一起解决怪物。您期盼我活下来，期盼我胜利，是的吧？”

“当然。”

“您没犹豫！这太好了。太好了，真的。”

看着乔蕴年那副满心欢喜的模样，元帅的思绪变的模糊起来，不自觉怜悯起来，怜悯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怜样儿。

跟乔蕴年相处了这么多时日，两个又是天生就要各为一面的SSS级alpha，仅此一对，元帅不可能不关心她。就因为总是关心，又太过关心，所以越来越模糊，情感开始占据上风。

——当然，最主要的是，乔蕴年显露出作为一个后天二次分化的alpha处处不如她的迹象。

这让元帅既安心，又惋惜。

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可怜乔蕴年，可怜她作为omega不被当作人看的过去，注定造就一生的不安，一生的寻求肯定。就算打遍首都校无敌手，信心也是中空的。

说了好些安慰乔蕴年的话，拖了会儿时间，元帅这才克制下心底的不舍让她离开。

“那我就跟梅一起走了。再见！下次见。”

“下次见。”

回到学校，乔蕴年刚跟解琤在包厢里坐下，热饭还没有吃上几口，伊西多尔的通话马不停蹄打过来。

接就接喽，看到解琤不高兴是他的事，又不是她的事。乔蕴年点下接收，一张旖丽的脸蛋出现在大屏幕上，第一秒看到的是心心念念的女朋友，第二秒就看到她身边那个有同性恋倾向的红茶。

所谓红茶，就是跟绿茶区分开来，装作大大咧咧、说“我们是好同学”的那种。放在omega里面全是不够看，毕竟但凡一个alpha有点出息，都不会跟omega互称同伴。

所以在伊西多尔这个初级绿茶眼里，解琤这种依仗第二性别跟乔蕴年形影不离的高级红茶，需要被大大地标红。

何况他知道乔蕴年那么多、那么细节的事。最重要的是，在乔蕴年深陷困境的时候，解琤作为同伴可以帮到她……他不行。

尽管反复告诉自己“我伊西多尔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只是掺进一点‘如果是她勉强可以接受’的利用而已”，想起刚才被告知的内容，伊西多尔依旧觉得揪心。

死红茶在就在吧。

伊西多尔对他扯出一丝微笑，说“你好啊”，不等解琤回答，心急如焚转向乔蕴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很好啊，看起来挺正常的吧。”乔蕴年不加掩饰脸上的疑惑，“我记得我有提前告诉你，我今天要面见元帅吧？不是无缘无故消失。其他不该说的，我也没有说。”

伊西多尔烦躁起来，这个乔蕴年竟然还敢瞒着他：“什么叫不该说的！那位最高元首已经差人来告诉我了，说你们遇到好可怕的意外，你们几乎手无寸铁。”

“你先别生气，伊西。任务内容不能外泄是首都校的明文规定，否则不止是要退学，上不上军事法庭视泄露内容而定。”

乔蕴年耐心回答他，语调平和温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在回来的路上还问了其他同学可不可以对家属炫耀，应该是不行的。解琤可以作证的，我的本意不是隐瞒。”

元帅主动派人告诉伊西多尔？这是哪一出。

总不会是单纯为了替他向伴侣邀功吧……还是为了试探出什么？

试探他们俩的感情到了哪一步，可以怎么利用好？还是为了试探别的，比如伊西多尔是否跟故国剪不断理还乱，比如她会不会帮助伊西多尔达成有悖于联邦利益的目标？

第一个问题可以体现，但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题，乔蕴年觉得终究是隔着好几层了，好像不能直给，除非元帅掌握了某个中间环节，但乔蕴年不觉得她的手能够长到摸清楚。

不会真的是因为那一句“我想要我爱的人、以及爱我的人都不用担心我”吧。

——不管怎样，乔蕴年都会把这次告知当作另怀目的的施恩。

“还炫耀，炫耀什么！你都差点死掉了！”

伊西多尔都无暇为死红茶知道这件事吃醋，着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你也是人呀，你还没有趁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