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的话,先跟我走。你们要找的人,我应该能找到。”
她没把话说死,只是不想给两人太大的希望后,又只有失望。
三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大圈后避开了横行霸道的官兵,再才到了私宅。
路上秦怀谨一直有在观察两人的神情,她想再次确认一下这两人的底细。
走的稍稍偏了一些,周围没有人影时,这两人都会产生恐惧,害怕自己的安危。
这就意味着,她们二人对秦怀谨的底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
倘若知道些许,那无论走哪,只要人还在身边,她们想要做的局就有机会了。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秦怀谨从门后探出脑袋,扫了一眼路上的动静,确认无事,才合上大门。
本想顺手锁上的,又怕这两人紧张,索性只插了门闩,没彻底锁死。
“坐着歇会儿,也缓缓,想想你们往后怎么办。”
她再次提醒二人,也是在变着法子告诉她们,真要找楚执缨一起去边塞的话,风险很高。
这两个人,去了边塞无依无靠,就是送死。
楚执缨跟她们不一样。她的家人都在边塞,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如今她大哥不惜千里迢迢悬赏千两来追杀她,她是势必要去边塞解决问题的。
留在京城,才是危险的。
“我姐姐刚成亲三年,已经生了三个女娃了。她还在试各种偏方,就为了生个男丁。”
沉默了一路的孙二娘忽然开口。
“从前她也爱梳妆打扮的。她夫家就是看她长得标致,好生养,才花了十个铜板跟我们家结的亲。”
这话听着似乎和眼下的处境没什么关系,可稍加联想,秦怀谨就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孙二娘,等她说完。
“我爹的跛脚要用药,五岁的弟弟吃一点糙米就不舒服,只能喂米糊。”孙二娘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要是回去,就该五个铜板卖给村里哪户人家了。”
她说自己只值五个铜板。
秦怀谨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
她难受的不仅是孙二娘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被明码标了价。
更难受的是,在说出这个价之前,她刚提过她姐姐。
十个铜板。
那是姐姐的价格,因为姐姐标致,爱打扮,好生养,值钱。
到了她这里,只剩一半。
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秦怀谨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太轻了。
同情吗?孙二娘不需要。
这个姑娘一路上没掉过一滴眼泪。
向周围人打听的时候,没哭;看她杀人,也没哭。
甚至是现在说起自己的境况,也依旧平静的可怕。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让人更难受。
明明陈述的是事实,理应这般平静还无波澜,可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针,句句戳人。
她本可以撕心裂肺,嚎啕大哭,怨老天不公,怨家人不爱……
但她就这么静静的,淡淡的,就把一切说出来了。
“我回不去的,那里不是我的家。”
这句话她说得比前面所有话都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碾过去,碾得在场的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良久,院子里依旧悄然无声。
孙二娘跪了下来。秦怀谨来不及拦,她已经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姑娘若是真能帮忙找到楚医师,日后只要我还活着,任凭姑娘差遣。”
我这不是正要帮你们去问吗……
秦怀谨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一跪一磕头,想转身去里屋问楚执缨的想法,又想跪下来还回去免得折寿。
正犹豫先做哪件事,楚执缨从里屋出来了。
她一瘸一拐,缓慢地朝三人这边挪。
在里面听了有一阵了,要不是腿脚不便,她早该走出来了。
楚执缨扶着门框站定,目光从孙二娘身上扫到大妮,又扫回来。
“你们找我?”
她声音不大,还有些哑,但语气很稳,一点也不像里面躺着养伤的病号。
这多亏了之前在陈茵那儿住过一阵,身体调理好了不少,再加上这次的伤并不算太重,休养了一夜,已经好了大半。
孙二娘和大妮愣了一瞬,随即对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