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又起,吹得宫墙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某个地方被刚才那番话吹透了。
皇后把气撒在她身上,母妃却因为这件事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安良殿里摆烂的废物,高兴她终于肯站出来跟那几位争上一争。
今晚刻意带话让她“放心大胆去争”,连其他宫里的动向都能给她。
不是临时起意,是考虑很久后,直到今天才递到她手里。
秦怀谨一直都知道良嫔依靠的是宫里大大小小的宫女小厮,这是她在宫中的情报网,是她能站稳宫中嫔位的最有力的武器。
这是她过去的身份所带来的,是其他后宫妃子们用钱财收买不到的情义化作的。
如今她刚刚在宫外布局好,搭上了大理寺卿贺明鹊。
往后她若是有任何不知道的信息,都可以问他。
而就在她费尽心思才拥有一个“黑客”,替她有偿换取情报的时候,她的母妃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把她找不到的消息给到她。
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像是个笑话。
只需要让她的母妃知道,她在想办法夺权了,对方就会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利器送到她手上,供她使用了。
费那么半天劲,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秦怀谨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脚往宫门走。
剩下的路再没有波折,她顺利出了宫门,守在门外的小厮正靠在车上打盹,被她拍醒时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殿,殿下,您回来了。”
小厮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去拽缰绳。
秦怀谨看他那副刚从梦里捞出来的样子,也懒得催,只“嗯”了一声,自己掀帘上了车。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秦怀谨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太乱了。
一夜的事情比她宅在府里几日发生的事情还要多。
她理不清头绪,索性睁开眼睛,掀开车帘一角。
夜风灌进来,带着街边早点铺子开始生火的气息。
天边还是一团墨色,但东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再过不久,就该上早朝了。
眼下,她身心俱疲,而天亮后的早朝,她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躲懒了。
没过多久,马车在私宅后门停下。
秦怀谨下了车,让小厮把马停在宅子附近,别牵回王府,省着过不了多时又折返。
交代完,她才犯着困意,推门进了院子。
白芷果然还没睡,坐在院子内的石凳上,石桌上还温着一壶茶。
见她进来,白芷站起来,借着灯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殿下,宫里怎么样?”
秦怀谨倒了杯茶,灌了半杯下去,才开口,“还行。没挨骂,没挨打,也没夸奖。”
白芷掰着指头算了算,“没受伤就是好事。其他的咱们就别想了,天都快亮了,您快些休息吧。”
“不休息了,再过会呀,我就该去上早朝了。”秦怀谨看了一眼茶壶里的茶叶品种,“这个帮我换一下,茶叶都没味了,换新的,我得等早朝结束了再补觉。”
白芷应声后,端着茶壶就要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她就又回头了。
“殿下,您怕是明日一整日都没时间休息了。”
秦怀谨已然有了困意,呆呆的抬头望向白芷。
瞧着白芷和天上的月色,都有重影了。
她打着哈欠道,“这是为何?”
药铺有陈茵在打理,定然不是药铺的事需要她处理。
楚执缨去了军营也无生命危险,距离她去边塞还有几日,也不是她那的事。
白芷和她阿娘的甜水铺子?
不能够。
铺子还在装修采买阶段,还没能开业呢。
就算是开业,也是白芷和她阿娘的活,她就是个幕后挂个名的人。
那还能有什么事,以至于她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
“殿下,您忘了?”白芷提醒道,“陈老板说,可是您亲自应下的。先前出京便放在药铺给忙忘了,还是刚才谷芽送过来的。”
秦怀谨没接拜帖,她已经看到落款了,是工部尚书沈濂的私印。
她差点忘了这茬了。
自己亲口答应陈茵的事,可不是沈濂他夫人的生辰宴嘛。
“我先去睡觉了,等会记得喊我起来去早朝,顺道给我煮一壶浓茶,越浓越好。”
秦怀谨是跑着离开的,也不管困不困的了,她现在必须睡会,不然就该步入原身的后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