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起初是冲着沈大人。沈夫人那会儿病得重,来看望的多是沈大人在工部的同僚和下属,走个过场。后来慢慢就变了,有几个夫人是真心实意来陪她说话的,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位腿疼的老妇人。她丈夫早年在沈大人手下当差,后来调到外地去了,她一个人留在京里,隔三差五就来陪沈夫人说话。能下床以后,第一个到访的也是她。”
秦怀谨点了点头,把杯中最后一口米酒饮尽。
她没再多问,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主桌。
叶宜正低声跟沈濂说着什么,沈濂偏过头去听,听完以后微微点头,起身去招呼另一桌的客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赴这场生辰宴,最大的收获可能不是沈濂,而是叶宜。
她之前一直以为,沈濂是工部尚书,是她皇祖母本家的亲戚,是个可以尝试拉拢的合作伙伴。
叶宜只是沈濂身边,需要被照顾,甚至凄惨到被妾室排挤的正室。
可现在她发现,或许这两人的角色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沈濂于公是个清清白白的官员,节俭至上;于私,他对妻子的那份心意,也绝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冷漠。
至少外界根本不知道,沈濂妾室孩子的身世。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沈濂不管何时,对这个孩子都很好,视如己出。
她端起酒杯,借着抿酒的动作掩住嘴角一丝自嘲的笑意。
在这之前,她曾今拒绝过与沈濂的见面,正是因为他宠妾灭妻的名头。
现在了解后再回想,突然觉着好笑。
在外的污名,根本就没有影响到沈濂这一大家子。
他们有在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宴席过半,秦怀谨起身去后院透气。
老管家给她指了路,她沿着回廊走了片刻,净房没找到,倒是在半路上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小孩背对着她,正蹲在廊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布衣,虎头虎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点也不认生,直勾勾看着秦怀谨。
秦怀谨认出他来了,是沈濂的那个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孩子也认出她来了。
丢下树枝站起身来,有模有样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当时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给她行了礼。
秦怀谨并未觉得害怕,而是笑着逗他,“怎么认出来的呀?”
她本就有意和沈濂交好,认出她是女子,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孩子……
都是迟早的事情。
眼前不过是个孩童,他知道了就是出去乱说,也没几个人能当真。
“姐姐眼睛亮亮的。”
秦怀谨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认真看着这个只到她膝盖的小不点。
他仰着脸,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小孩,好像“眼睛亮亮的”这个理由,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充分了。
“就凭这个?”她问。
小男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上回姐姐穿的不是这身衣裳,但眼睛是一样的。爹爹说,看人要看眼睛,眼睛不会骗人。”
她蹲下身,从袖子里摸了半天,没摸出什么能哄小孩的东西。
今天穿的女装是临时回私宅换的,时间紧没带那些零碎。
最后只从荷包里翻出一小块压碎的干粮饼,是白芷塞给她的,说要是什么时候饿了,能垫垫肚子。
她有些尴尬地把碎饼托在掌心递过去,“姐姐今天没带糖,只有这个。你吃不吃?”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那块碎饼,又抬头看了看她,伸手接过来,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回给她。
“姐姐也吃。”
秦怀谨看着那只小手递过来的半块碎饼,忽然有点明白沈濂为什么愿意把这个孩子养在府里,视如己出。
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这孩子值得。
比起后天的教育,他连路都还不能走稳,凭的,仅仅是他的天性。
有的人,天生就会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接过那半块饼,和小男孩一起蹲在廊下,一人一半吃完了。
饼很干,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谁也没嫌弃。
明明刚才在前院吃了不少,秦怀谨看着小家伙边吃边和自己闲聊的模样,还是吃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秦怀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