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学生午膳,但每一道菜后面的标记都在告诉她,这不寻常。
她的目光在萝卜汤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桌上拿了张空白的纸,开始写字。
她把萝卜汤三个字写在纸上,整个框了起来。
陈茵说这道菜是临时加的,学生都说味道依旧难喝,但问题最大。
难喝是食堂的常态,但临时加菜不是。
国子监的食堂不会无缘无故给学生加菜,就好比过去她那时的学校。
什么时候会给学生突然、毫无征兆的加菜——领导视察。
食堂为了临时充场面,特意加了这么一道菜。
谁又能提前知道这道菜,精准下毒呢?
还是她过于先入为主,只考虑到最后一道临时加的菜,忽略了前面三道看似寻常,实际上才是真正被下毒的。
不管如何,秦怀谨似乎都应该再去一趟国子监。
若是有被爆出来的学生以外的人中毒,或许问题的指向也能够明确一点。
秦怀谨左思右想了整整一夜未眠,隔日清晨踩着国子监学生起床的点,她也有模有样的往国子监走去。
她刚拐出巷口,还没来得及往国子监的方向走,暗卫便从身后跟了上来,步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她侧后方半步停下,低声说了句,“殿下,白姑娘托人送了信来,说今早菜贩子都在,她跟她阿娘赶在采买时问过了。”
秦怀谨先前就听白芷说过,那批收留在私宅的女子当中,有四人轮班当她的暗卫,是其中武力值最高,最机敏的四个。
但往日里她压根就见不到暗卫,总是默默跟着她,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出现。
今日竟为了送个信,特意露面。
秦怀谨不再犹豫,接过纸条展开,白芷的字歪歪扭扭,但话写得清清楚楚。
“新供货商没地,每天从城外拉菜进城。之前的菜贩子气急,有故意摸泥巴显得菜蔫,没有动其他手脚。”
秦怀谨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脚步没停,心里却转得飞快。
新供货商没有地,菜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收的谁的、种的什么、用了什么肥料,一概不知。
菜贩子说没有下毒,暂且当真话听的话,她要查的人依旧多出来很多。
如果这批菜本身就沾了什么东西,那中毒的源头就不是国子监的厨房,而是城外的菜地。
这样一来,要调查国子监学生中毒的案子,范围也要扩大一整圈。
把整个京城都查一遍……
她正想着,暗卫一溜烟消失在了她面前,连背影都险些看不清。
下一秒,她的身后出现了脚步声,向她逼近。
原来是有人过来了啊,难怪走怎么快。
秦怀谨正感叹着自己的暗卫究竟有多厉害呢,身后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步子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她熟悉的,让她后脊微微发紧的从容。
“怀王殿下?”
秦怀谨循声回头,是个穿着官兵服饰的男子。
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个人。
已经努力到足够让官员认识她了吗?
秦怀谨正当要面露喜色,对方又继续道,“真是怀王殿下呀,在下是大理寺当差的衙役,上次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秦怀谨在他说出“大理寺”时,就隐约知道对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了。
面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大理寺的人在秦怀谨看来,几乎默认是知道她是女子身份的。
可今日为了去国子监,看看有没有除了明面上那些个中毒的学生以外,同样中毒的人存在,她穿的是代表着她皇子身份的常服。
若是被当众点破,她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根基,全得白费。
那衙役倒是机灵,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回去了,改口改得飞快,“上次我们贺大人跟殿下一起办差,小的在边上见过殿下一面。殿下可能不记得小的,小的是贺大人手下的。”
秦怀谨暗暗松了口气,这人倒是识趣,没有提私宅的事,也没有提贺明鹊翻她底细的事,只说是“一起办差”,
万松苑失窃那个案子,她和贺明鹊确实一起在御前汇报过,这个说法挑不出毛病。
“原来是贺大人的属下。”她微微点头,语气恢复了皇子该有的从容,“你们怎么也在这?贺大人让你们来的?”
可她说完,又一次僵住了。
贺明鹊自从那日被永平帝叫住后,就彻底消失了,又怎么会是他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