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秦怀谨,亦是如此。
但秦昊苍怕什么?
怕永平帝真的动了换太子的心思,怕他的母妃的皇后之位不稳固。
哪怕这心思只有一丝,也够他睡不着觉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一丝心思,在他心里种下去。
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永平帝真的换太子或者皇后。
只要小小的暗示秦昊苍,让他开始胡思乱想,把一切事情都归结为“父皇要换人选了”。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秦昊苍不会信。
从他的“新狗腿子”嘴里说出来,他也不见得会信。
暗示。
魔术里似乎有这样的一个手法,可以让人在不经意间选择魔术师早就敲定的选项,从而达到魔术的成功。
秦怀谨坐在石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魔术。
她上辈子在年会上看过公司请的魔术师表演。
不是什么大变活人的大场面,就是些近景魔术,硬币消失、扑克牌猜点数、绳子打结又解开。
她当时坐在第三排,离得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魔术师的手,愣是没看出一丝破绽。
后来她回去看了魔术解密视频,才知道那些魔术的核心不在于手法多快,而在于引导观众的注意力。
魔术师让你看左手的时候,右手已经动了。
让你盯着硬币的时候,牌已经换了。
你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就是暗示。
不需要直接说“父皇要换太子了”,太直白,太刻意,秦昊苍反而不会信。
她要做的是把一些零散的信息递过去,让秦昊苍自己拼出那个结论,然后觉得这是他自己想明白的。
人最相信的,永远是自己得出的结论。
秦怀谨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脑子里把能用的“零散信息”一件一件列了出来。
军需竞标的事情不能说,涉及到了喻半的绸缎坊,这是她私人的产业,也是她今后夺权的背后资金链。
药铺也不行,梦笙楼也不行……
有些走进死胡同,往哪个方向都好像是死路。
秦怀谨揉了揉眉心,想把事情放下,休息片刻再继续。
睁眼时,石桌上多了碗绿豆汤,妆音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小姐,今天天热,绿豆汤里加了些冰,您快些尝尝。”
妆音和秦怀谨在绸缎坊分开的,知晓她有要紧事需要处理,见她愁眉顺口问到,“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你说,左手和右手做选择,怎么让人一定选左手呢?”
“让他信任的人告诉他,只能选左手。”
妆音想到的,是自己面对两个选择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在她看来,如果有一天真要她做这种二选一的选择,她会听殿下的话,让她选什么她就选什么。
“信任的人……”秦怀谨觉得是有些道理。
但秦昊苍信任的人,她也很难下手。
皇后?
林巧都不见得对付的过。
能下手的话,她才是真正的嫡嫡道道了。
太子妃?
这两人关系能好到相互信任?
够呛。
但太子妃好像是个支点。
太子妃范嫣琪在秦昊苍生辰宴当日,被宣布怀有身孕,本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结果她本人亲自选择了小产,害得秦昊苍无法回到朝堂。
秦怀谨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太子妃范嫣琪。
她在嘴里默默嚼着这个名字,细细品鉴。
太子妃主动小产这件事,一直是秦怀谨心里的一个谜。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是为了陷害谁?是为了博取同情?还是单纯不想生孩子?
但每一种猜测都缺了最后一环,拼不出完整的图。
可如果把她当成一个“支点”,就不用在乎为什么了。
范嫣琪嫁给秦昊苍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朝堂上没人说,但后宫里的闲话她也一定会听到。
因此导致永平帝对太子之位的重新考量,似乎也变得合理起来了。
太子没有嫡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永平帝百年之后,太子登基,皇位继承人不明确。
朝臣会不安,宗室会多想,那些站在太子这边的势力也会动摇。
如果这时候,永平帝表现出对其他皇子的“看重”,就会一点点腐蚀秦昊苍,让他不动摇也会多心。
甚至不用永平帝说出换太子的决定,只需要朝臣们对秦昊苍不满意。
而朝臣之中,一直有一部分人不满意秦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