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逸刚把衣服穿好,边系纽扣,说:“没关系,不用扁鹊复活,您就是当代扁鹊。”
不知是气笑了,还是什么,周主任表情缓和了一些,“这张嘴还是那么贫,我看你这精神样貌也没那么严重嘛,刚刚怕是漏掉什么了,我需要重新检查一下。”
看着不怀好意的白大褂越走越近,林之逸心生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下重力道捏了捏他的肩膀,还一边观察他的表情,点头称赞:“还算硬朗。”
林之逸强忍着疼痛,等这个狠心的医生走了,才忍不住疼得眉毛拧到了一起,还算他保留了点良心,再多拍一下,怕是要叫出声了。
葛见柔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一进到病房就看到林之逸毫不掩饰地吃痛表情,她放下保温壶,明知故问:“是哪里不舒服吗?实在不行,我喂你吃好了?”
“没有不舒服。”林之逸缓缓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还可以动,却对葛见柔说:“但可以喂。”
他一向反对用“不行”之类的字眼来形容他的,没想到这次竟毫无意见,语气还很理所当然,葛见柔愣了一下,继续打开保温壶,将装有饭菜的碟子一一摆到小桌板上,“我也觉得你的精神头挺好的,自己吃吧。”
林之逸的嘴瘪下去了一下,在对视上葛见柔眼睛的瞬间立马换上了微笑,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骄傲地对老师保证,“没事,我可以的!”
通过这一次住院,林之逸才发现原来葛见柔做饭这么好吃,葛顺昌说过她从小到大没怎么下厨,只会煮简单的面条,刚结婚那会葛见柔连电饭煲都不会用,没想到现在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了,不仅讲究营养搭配,就连早餐都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看着一次比一次还丰富可口的饭菜,林之逸感叹:“你做的饭比我好吃多了,还总让你吃我做的,怪不好意思的。”
也怪他,对自己的手艺太自信了。
葛见柔想都没想,说:“那以后由我来做吧,我的工作比较轻松,你可以多休息一下。”
林之逸真没有那种想法,就怕她误会了,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换个话题吧,“你是怎么突然做饭这么好吃了?”
这得追溯到刚毕业那会,“没工作的时候时间挺多的,闲着没事就报了个烹饪课,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加上自己在家里慢慢摸索,可能是累积足够的经验了,就自然而然地做出来了。”
看着回忆过去的葛见柔,身为丈夫的林之逸不禁扪心自问是否给予过妻子足够的关心?怎么连她学习烹饪这些事都不了解,也怪他不常在家,而她总是一副包容理解的样子,自己就没往心里去,现在细细想起来,实在是太不尽责了。
“明明答应了你父亲,要照顾好你的,结果现在发现好像你照顾我比我照顾你还多一些。”
葛见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每次提到父亲他总是诚恳的模样,更担心自己是否遵守承诺。
都说婚姻生活是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但他们的相处非常融洽,几乎没有争吵,可以说是难得的确幸了,可不知从何起,她的内心总感到一股莫名的烦闷。
她到底还不知足什么呢?
她真的痛恨这样的自己。
“怎么了?”林之逸感受到了她的异样。
葛见柔像从以前一样摇了摇头,想说没什么,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无比真挚的眼神看着她,“这次不许说没什么。”
想说的话全让他预知了,葛见柔难为情地低下头,手不自觉攥到一起。
窗户边上有只迷路的蝴蝶,不停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出这一方屋檐,可它越是着急就越被困在这透明而充满假象的原地里,如果它能转个方向,多尝试一下就好了。
其实出口就在离它不远的地方。
葛见柔抬起头来,迎面碰上林之逸温柔的眼神,她感到自己一身的别扭落入柔软的羽绒球池里,他用他的耐心和鼓励,温柔地接纳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变得安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除了负责任,我就不值得被爱吗?”
魔法消失了,世界恢复了声音,葛见柔却整个人定住了,林之逸也愣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
快逃。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你还想怎样?
真是丢脸死了。
你是想打破宁静的生活吗?
这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逃啊。
快逃吧。
她心乱如麻,抓起保温壶,一声不吭冲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