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
一连走了好几天。
这几天路过了四五个镇子。每个都和眼前这个清风镇一样。村子散落在山脚,灰扑扑的土房,村口蹲着穿短打的人,脸晒得发黑,目光木木的。远处一片颜色稍深的田,四四方方,灵气聚拢。田边站着穿青灰袍子的,背着手,指点着什么。
八村拱一田。
位置不偏不倚,格局整整齐齐。和平云镇一样。和他见过的所有镇子一样。
楚涵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清风镇的灵田就在坡下,那层淡青色的光晕在午后的日头里微微浮动。田里的苗长得很规整,一株一株,间距匀称,像用尺子量过。
田边那些枯黄的植被,和灵田只隔了一条土埂。一边青,一边黄,界线分明。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
大的放中间,小的围一圈。又找了几块扁的,插在周围,当作村子。
他摆着,眼睛往下看,把石头的位置和底下那片灵田对着摆。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点潮气。
身后传来踩草的脚步声。
楚涵没回头。他抬脚轻轻一蹭,把那堆石头扫散了。
那人走到他旁边,站定。
宋明远。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乱石头,没说话。
楚涵也没说话。
过了几息,宋明远开口:
“石头摆得不错。”
语气和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一样,但也不是认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像看见小孩在玩泥巴,觉得玩得还行。
楚涵转头看他。
宋明远没看他,还在看那堆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定定的,不像是在看一堆乱石头。
楚涵收回目光,也看着那堆石头。
“你也摆过?”
宋明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见过几回,懂点皮毛。”
语气很淡。不是谦虚,不是卖弄,就像大人说小孩玩的那些东西——他确实碰过,但不值一提。
楚涵指尖微顿,没作声。
宋明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那个格局,你摆对了。”
说完,他走了。
楚涵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风吹过来,把那堆乱石头的影子吹得晃了晃。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再去动。
远处灵田那层青光,浮得规矩,也浮得冷。
——
又走了几天。每过一个镇子,楚涵就看一眼灵田。一样的格局,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青光。八村拱一田,镇镇如此。
他什么都没说。
晚上歇脚时,他偶尔会在地上摆几块石头,看一会儿,然后扫散。
宋明远看见过一次。没走过来,也没说话。
第十二天傍晚,队伍停在一处山坡上歇脚。
楚涵站在坡边,往下看。底下是一片灵田,青光浮动着。田边八座村子,灰扑扑的,炊烟升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捡了几块石头。
大的放中间,小的围一圈。八块小石头,拱着中间那块大的。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停手。是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盯着那几块石头。大的在中间,小的围一圈——他之前一直这么摆。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摆,而是把目光从石头上移开,往北边看了一眼。
残灵山在那个方向。看不见,但知道在那儿。
他把那块大石头拿起来,放在一边。然后从地上又捡了一块,放在八块小石头中间。
这块新的,比之前那块小得多。
八块小石头围着它。
楚涵看着这个新摆的格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几块石头扫散了,站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
宋明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乱石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底下那片灵田。
他没说话。
楚涵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坡边,看着底下那片灵田。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山里那股潮湿的、朽木混着草叶的气息。
过了很久,宋明远开口了。
“你看出来了。”
不是问句。
楚涵没回答。
宋明远又看了一会儿那片灵田,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停了一下。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为好。”
说完,他走了。
楚涵站在原地。天快黑了,灵田那层青光慢慢隐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