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阁之中,药气苦涩,混着雷雨将至的潮湿气息,沉沉压在空气里。
青烟自香炉缓缓升起,在昏暗梁木间缭绕不散。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铁锈味。
仿佛风暴早已侵入骨血。
整间屋子安静得诡异。
像是天地都停在这一刻,等待某种结果。
老医官面色灰败,伸手拦住项燕。
他皮肤干枯如松树老皮,指节因长年行医而微微变形。
床侧悬挂的药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叮。
叮。
叮。
细弱而漫长。
像是在替谁数着命数。
项燕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黄月胸口微弱的起伏上。
像只要稍一移开——
她便会彻底消失。
油灯映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疲惫的光。
可除此之外,他整个人都沉得可怕。
像一尊不会呼吸的石像。
他打过太多仗。
见过尸山血海。
也亲手埋过故人。
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从未有哪一次——
让他如此无能为力。
良久。
老医官终于俯身行礼。
那一下弯腰,连骨头都发出细微脆响。
“将军……”
“夫人体内的,并非病气。”
项燕声音低哑:
“说清楚。”
短短三个字。
却像刀锋缓缓出鞘。
连空气都冷了下来。
老医官沉默片刻。
因为有些真相,一旦出口——
便足以改变天下。
“将军救回来的,不只是夫人。”
“还有项氏的未来。”
“夫人腹中……已有身孕。”
“但那不是普通孩子。”
老人喉结轻轻滚动。
随后低声道:
“那是……劫。”
屋内骤然寂静。
连灯火都像停滞了一瞬。
项燕怔在原地。
“父亲”二字,第一次让他感到恐惧。
不是喜悦。
而是恐惧。
一种近乎本能的寒意,自脊背缓缓攀升。
他缓缓走到床边。
伸手覆上黄月小腹。
掌心粗粝,布满长年握剑留下的伤痕。
可这一刻——
他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继承人。
而是一线不被命运吞没的可能。
就在那时——
异变骤生。
项燕腰间的玄玉,与黄月怀中的绯玉,同时震动。
不是光。
而是脉动。
低沉。
古老。
像两颗沉睡万年的心脏,在此刻重新苏醒。
整间屋子微微一颤。
药盏发出轻响。
帘幕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