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影下,莲儿望着那婴孩,神情复杂。
既像敬畏。
又像恐惧。
“夫人……”
莲儿低声替孩子裹紧丝被。
“大公子出生时,哭声震动了整座黑云寨。”
“可这个孩子……”
她声音微微发颤。
“他看着我们的样子……不像刚来到这个世上。”
“倒像是——”
“已经活过一次结局的人。”
话音落下时,连她自己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仿佛当着那孩子说出这些话,本身便是一种冒犯。
黄月没有移开目光。
她只是静静望着儿子那过分平静的脸。
“项渠是凤凰的火。”
她声音疲惫,却依旧平稳。
“而项梁……”
“是承载那团火的大地。”
“他出生在一个没有哭泣余地的时代。”
“这里能留下的——”
“只有不惜一切活下去的意志。”
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长长的影子映在漆木墙面上。
仿佛连命运本身,都在那一刻低下头,静静聆听。
就在这时。
项梁睁开了眼。
他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看着黄月。
那双眼睛——
太清醒了。
没有婴孩该有的茫然。
只有一种冬湖般幽深而沉静的冷意。
黄月胸口猛然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这个孩子,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而是……
回来了。
然而,这份诡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瞬——
一声凄厉嘶喊撕裂了黑云寨的死寂。
战马踏碎长夜。
一名满身血污的骑兵冲入寨门。
马蹄轰鸣如雷。
长廊火把在寒风中剧烈摇晃。
远处犬吠骤然四起。
“韩国亡了——!!”
那士兵声音嘶哑。
“秦军只用了数周……便灭了整个韩国!!”
空气仿佛瞬间失去了温度。
连火焰都轻轻颤了一下。
仿佛“秦”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焦土与尸骸燃烧后的气味。
消息落下的瞬间——
整座黑云寨,像被无形丧钟狠狠撞响。
没人再开口。
外面的交谈声瞬间全部消失。
守夜士兵下意识攥紧长枪。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明白了一件事:
若韩国都能如此迅速覆灭——
那么这世上,便再没有真正不会陷落的城墙。
黄月缓缓闭上双眼。
有那么一瞬。
她甚至希望胸口那枚绯玉——
也能一起碎掉。
因为楚国东方的屏障……
已经塌了。
而下一击——
将直指楚国的心脏。
凤凰